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虚伪、甚至残忍。
他只能抱紧她。
抱紧到让她感觉到,无论发生了什么,他还在。
走廊里有人探出头来看,有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老鼠一样在墙壁间窸窸窣窣地爬行。
杨慕辰不在乎。
陆雪哭了很久。
久到她的嗓子彻底哑了,久到她的眼泪流干了,久到她的身体从剧烈地颤抖变成了间歇性地抽搐,最后变成了一种虚脱般的、绵软的无力。
她的手指终于从杨慕辰的裤腿上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团被拧干了水的抹布,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
她不再说对不起了。
她只是安静地、疲倦地、像一只濒死的小狗一样,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这个抱着她的男人。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一阵突然的抽搐,让她的身体猛地缩紧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
杨慕辰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跪在酒店走廊冰冷的地毯上,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沉默的雕塑。
仿佛过了很久,久到他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久到他的手臂已经僵硬得失去了力量,他才开口。
“我带你回家。”
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陆雪在他的怀里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指又重新攥住了他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大半个身体,床单下露出的肩膀和手臂被遮住了。
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也没有抬头看他。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碎钻一样的泪珠,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杨慕辰搂着她的肩膀,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
走廊尽头,那个纹身的前台女孩还站在那里,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坠落在她自己的手指上,她似乎没有感觉到。
她看着这两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看着男人半搂半抱地把女人带下楼,经过她身边时,她听到那个男人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了一句——
“刚才的事,就当没看到。房费我会补。”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烟头掐灭在掌心里,烫了一下,嘶了一声,然后转身回了前台。
杨慕辰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把陆雪扶进后座,自己坐进去,关上车门。
报了一个地址,不是自己家的——是陆雪自己租的那个小公寓。
他不敢带她回家,不敢让她面对自己父亲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不敢让她面对杨婷婷可能会问出的那些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出租车驶入夜色中,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陆雪靠在杨慕辰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
她的手一直攥着他衬衫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杨慕辰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的口袋里,那个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拿出来看。
他不敢。
杨慕辰带着陆雪回了她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