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洁,客厅里有一面落地镜,是陆雪每天出门前检查穿搭用的。
玄关处整齐地摆着几双鞋,清一色的高跟鞋,鞋跟从五厘米到十厘米不等,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空气中弥漫着她常用的那款香薰的味道——雪松和柑橘,清冽而克制,和她在人前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把陆雪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碰到床垫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软塌塌地陷进被褥里。
裹在身上的床单松散开来,露出肩膀上那些她自己抓挠出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杨慕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陆雪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那双眼睛没有焦点。
她盯着天花板上某一处虚空,瞳孔涣散,像一潭死水。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能看到上面那道被咬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极细的血珠,顺着唇纹慢慢洇开。
她没有哭,眼泪似乎已经在那条走廊里流光了,只剩下一双红肿的、干涩的、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上方。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呼吸的频率——他的急促而紊乱,她的浅而无力。
杨慕辰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从床尾拉过被子,想帮她盖上。他的手指碰到被角的那一瞬间,陆雪忽然动了。
她的手像一道闪电一样猛地伸出,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度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她此刻这副虚脱的身体能够发出的。
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腕骨,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皮肤被她的指甲压出了白色的凹陷,边缘泛着红。
“别走。”
“求你了……别走……”
杨慕辰愣了愣,轻轻动了动手腕,试图抽出来。
他只是想去厨房给她倒杯水,或者去客厅坐着,让她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他不觉得自己应该在床上——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他是那个按下按钮的人,他是那个把她推到深渊边上的人,他不配躺在她身边。
但陆雪不这么认为。
她感觉到他在抽手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触发了某种求生本能,猛地从床上撑起了半个身子。
她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手臂,十根手指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死死地箍住,指甲陷进他的肉里,留下一个月牙形的、渗着血丝的印记。
“不要……不要走……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台老旧的、快要散架的机器里颠出来的。
她的眼眶再次泛红了,那些她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像是不甘心地又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被抓出红痕的手臂上,滚烫的。
杨慕辰想说“我不走,我就是去倒杯水”,但他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陆雪忽然做了一件让他心脏骤停的事。
她抓着他的手,猛地朝自己的脸上扇去。
那一巴掌来得太快,快到杨慕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背撞上了陆雪的脸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像一颗子弹穿透了玻璃。
陆雪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长发甩过脸颊,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左脸颊上迅速浮起一片红印,从颧骨蔓延到下颌,和她苍白的肤色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陆雪!!”
杨慕辰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的、惊慌的,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他拼命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陆雪抓得太紧了,她的手指像是和她的恐惧焊在了一起,怎么都不肯松开。
她没有停。
她抓着他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又往自己脸上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