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酒窝没有出现——不是因为没有笑,而是因为她在笑的时候,嘴角的肌肉在微微发抖,抖到那个酒窝还没来得及凹下去就被风吹散了。
那个笑容像一张用错误公式计算出来的图纸,每一个弧度都对,但拼在一起就是不对劲。
“粥趁热喝,”她说,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昨晚差点把自己哭晕过去的人,“我尝过了,咸淡刚好。你要是不喜欢淡的,那边有酱油和醋,你自己调。”
她说完,退后了一步。
就站在茶几的另一边,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低着头,等他先动筷子。
杨慕辰看着她站在茶几对面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侍奉。
她在侍奉他。
不是那种恋人之间的、带着撒娇和调情的照顾,而是一种虔诚的、近乎赎罪的、把自己摆在最低位置的供奉。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罪人,把对他的每一分好都当成了赎罪券,好像对他好一分,她身上的罪孽就能减轻一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杨慕辰的心脏上来回地锯。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粥碗。白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口,米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味。
“好喝。”他说。
陆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粥,看着他夹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看着他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她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又在他看向她的时候迅速移开,假装在看窗外,在看天花板,在看墙上那幅她从宜家买回来的抽象画。
杨慕辰放下碗,抬头看着她。
“你吃了吗?”
陆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杨慕辰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
他看到她的肩膀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绷紧了。
像一只被人抚摸过又踢过一脚的猫,既渴望被靠近,又害怕靠近之后的疼痛。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的拇指和中指能轻松地环住。
他把她的手抬起来,翻过来,露出掌心——掌心里有昨晚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迹,有几道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红痕,还有煎蛋时不小心溅到的一小点油烫伤,起了个透明的小水泡。
杨慕辰低头看着那个水泡,拇指轻轻地从它旁边掠过,不敢碰。
“烫到了怎么不跟我说?”
陆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把手抽回去,但又不敢。
“没事,”她低着头说,“不疼。”
沉默。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汽车鸣笛。
阳光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从茶几腿挪到沙发脚,又挪到墙角的绿植上,把龟背竹的叶片照得半透明。
杨慕辰忽然开口了。
“今天天气挺好的。”
陆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嗯。”
杨慕辰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松,像一个普通的周六早上,一个普通的男朋友在对他的女朋友说着普通的话,“出去逛逛?”
陆雪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