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宁被埋在第四基地南门外的一棵枯树下。
那棵树早就死了,树皮剥落,枝干焦黑,像一只伸向天空却永远够不到光的手。末世之后,基地周围的土地被炮火、血和病毒反复浸透,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能长出来。顾成川却还是选了那里。
因为白若宁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她想在城外种一片花。
她说基地里太冷了,到处都是钢筋水泥和消毒水的味道,人活在里面,时间久了,连自己还会不会笑都忘了。要是能有一片花就好了,哪怕只有很小一片,孩子们也能知道,世界原本不是这个样子。
顾成川当时没有接话。
他不擅长谈这些。
现在他蹲在枯树下,用一把折断的工兵铲,一下一下挖开坚硬的冻土。
土里混着弹片和碎骨,铲尖每落下一次,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副官站在不远处,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他抬手拦住。
“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让人害怕。
白若宁被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包着。
那是医疗区最后一件没有沾血的备用衣。几个医疗兵哭着把它拿出来,谁都不敢碰她已经冰冷的手。最后还是顾成川亲自替她整理了衣领,把她凌乱的头发一点点顺好。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像只是太累了,终于睡过去。
顾成川把她放进坑里时,手指停在半空很久。
他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白若宁,是在第一核心基地的临时医疗站。那时她还很年轻,站在一群伤员中间,袖口卷到手肘,额头全是汗,却耐心地对每一个人说,别怕,会好的。
后来他见过她哭,见过她生气,见过她明明害怕得发抖,还是挡在病人前面。
她并不强大。
至少不是他们这些战斗型异能者理解里的强大。
她没有能撕开丧尸的刀,也没有能轰碎城墙的火。她最常做的事,是把别人的伤口一点点缝起来,把即将消失的体温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再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扶着墙喘一口气。
可最后,死在所有人前面的,是她。
顾成川把第一捧土盖上去。
土落在白大褂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副官的眼睛红了。
身后,幸存下来的医疗兵和普通人跪了一地。有人压抑地哭,有人把头埋进掌心。没有人敢大声,因为城外还有尸潮,城内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感染源,而他们已经没有第二个白若宁。
顾成川一铲一铲把坑填平。
最后,他把那把断铲插在坟前,又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枚旧纽扣。
那是白若宁白大褂上掉下来的。
他把纽扣放在土堆上,用指腹轻轻按了按。
“对不起。”
他说。
没有人知道他是在对白若宁说,还是对那些他没能救下的人说。
天色阴沉。
远处的第四基地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城墙上到处冒着黑烟。病毒储存库的泄露虽然被白若宁拼命压制过一轮,但并没有彻底结束。更多的感染者被关在隔离区里,士兵们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高层留下的烂摊子像腐烂的脓包,终于在最后一刻爆开。
顾成川站起身。
他身上还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