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外的风停了一瞬。
城墙上的士兵看着那具倒在血泊里的身体,很多人下意识握紧了枪,却没有人扣动扳机。副官站在指挥台边,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进栏杆。他想下令,想喊开火,想让所有人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朝尸潮打一轮毫无意义的子弹。
可他的喉咙里没有声音。
刚才还被顾成川硬撑住的那条线,断了。
剩下的是什么?
是地下避难所里仍旧紧闭的合金门。
是病毒储存库里被恶意打开的罐体。
是那些到现在还在计算逃生路线、转移权限和私人武装的高层。
陆闻舟站在战场中央,低头看着顾成川的尸体。
空间刃已经散去。
他的手指上沾着血,不多,却格外刺眼。沈厌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懒散地开口:“要给他收尸吗?”
陆闻舟沉默片刻。
“让他们自己来。”
这个他们,不知道是指城墙上的士兵,还是指那些顾成川到死都想护住的普通人。
沈厌笑了笑,笑意却没有进眼底。
他抬头看向第四基地。
城内仍有红色警报灯在闪。病毒扩散造成的混乱并未完全平息,某些区域还传来零星枪声和嘶吼。被白若宁压制过的人有一部分暂时恢复清醒,却只是从立即死亡,变成等待下一次崩溃。
这座城市已经烂透了。
陆闻舟曾经给它留下过退路。
交出最后的罪人,普通人和普通士兵可以活。那并不出于仁慈,只是他复仇计划里最冷静的一部分。他对无关者没有兴趣,也不愿意把无意义的杀戮当成胜利。顾成川信了,于是他亲手绑了那三个人,亲手打开城门,把自己从一整套腐朽秩序里剥离出来。
可腐肉不会因为剜掉几块就重新变成活物。
剩下的人躲进更深的地方,仍旧以为自己可以操控一切。
他们不敢面对沈厌,就把病毒放进人群;不敢承认失败,就让十几万人一起陪葬;不敢去死,就把普通人的命当成挡箭牌。
从地基到塔尖,从避难所到指挥室,每一处都散发着腐败的味道。
沈厌原本还觉得有趣。
人类在末日里的挣扎、背叛、牺牲、哭喊,都很有观赏价值。他愿意给他们一点时间,看他们如何在死亡面前撕开体面的皮,露出底下真实的骨头。
可现在,他觉得厌了。
这场戏拖得太久。
同样的贪婪,同样的懦弱,同样的把别人推上去送死,自己躲在最后面。看一次尚且新鲜,看多了,只剩乏味。
尤其是白若宁和顾成川都死了之后。
这座城已经没有值得他继续欣赏的人。
“地下那几个还活着?”沈厌问。
陆闻舟抬眼,看向城内最深处。
他的空间感知穿过断裂的建筑、塌陷的走廊和一层层合金门,像冰冷的针,准确刺进地下避难所核心区。那里有几个生命信号仍在移动,周围围着十几个护卫。有人在争吵,有人在砸控制台,有人在试图启动末世前留下的逃生电梯。
“活着。”
陆闻舟说。
“还在找备用通道。”
沈厌轻轻嗤了一声。
“真努力。”
地下避难所最深处,残存的几名高层确实还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