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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1页）

05

并盛的傍晚开始暗下去了。

沢田纲吉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纲吉，家里来客人了哦，说是找你的。”

纲吉愣了一下。找他的客人？他没有什么客人。他换上拖鞋，走进客厅，然后站在客厅门口，不动了。

客厅的矮桌前坐着一个婴儿。

黑色的礼帽，黑色的西装，鬓角卷卷的贴在脸侧，帽檐上趴着一条绿色的蜥蜴——不对，是变色龙。它正用一只眼珠转过来看纲吉，那只眼珠转得很慢，像一颗滚动的玻璃珠。婴儿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杯和他的脑袋差不多大，但婴儿端着它的姿势非常稳，稳得不像一个婴儿。他坐在纲吉家的矮桌前，双腿悬在椅子边缘晃荡，像是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一样自在。桌子上还放着一份文件，纸张很挺括，最上面一行的抬头印着一个纲吉不认识的徽章。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一种“这件事太奇怪了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的表情。

“这位里包恩先生说，他是你的家庭教师哦。纲吉，你什么时候请了家庭教师？妈妈怎么不知道？”

纲吉张着嘴，目光从妈妈脸上移到那个婴儿脸上，又从婴儿脸上移到茶几上那份印着不认识徽章的文件上。他的嘴开开合合了三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家、家庭教师？”

“没错。”里包恩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看着纲吉，目光平静而沉稳，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婴儿该有的天真，“沢田纲吉，从今天起，你就是彭格列十代目的候选人了。我是你的家庭教师里包恩，负责把你培养成合格的□□首领。”

纲吉站在原地，玄关还没走进来几步。他还保持着换鞋的姿势，一脚穿着拖鞋，一脚还没穿上，赤脚踩在地板上。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今天在巷子里被人推倒的时候把头撞坏了。这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他趴在地上闭眼睛的时候真的睡着了。等会儿他就会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巷子里，京子还没来，课本还散在地上，手背上还踩着别人的鞋底。然后他就能回家了，然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纲吉？”妈妈歪着头看他，“怎么了？站在门口发呆。里包恩先生说他是意大利来的，专程来教你的呢。你看人家多有诚意。”

“意大利？！”纲吉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但有点劈了，像变声期男孩的嗓音忽然跳了一个八度，“妈你不要随便让陌生人进门啊！他哪里像家庭教师了！他分明就是个——是个——”他低头看着那个婴儿。婴儿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冲他举了一下杯。“——他就是个婴儿啊！”

“真没礼貌。”里包恩说。他放下咖啡杯，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纲吉面前。他不比纲吉的膝盖高多少，但他仰头看着纲吉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学生，“我不是普通的婴儿。我是世界第一杀手，现在是你专属的家庭教师。”

纲吉低头看着他。有那么三秒钟，客厅里没有任何声音。里包恩的变色龙从帽檐爬到他的肩膀上，两只眼珠往不同方向转了转。纲吉站在玄关前，一脚拖鞋一脚赤脚，掌心贴着创可贴，校服上还留着巷子里蹭的灰。他慢慢地蹲下来，和里包恩平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世界第一杀手？”

“没错。”

“来当我的——家庭教师？”

“没错。”

“你几岁？”

“年龄保密。”

纲吉又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转向厨房的方向说：“妈，这个人请你明天不要放进来了。”

“可是他已经把行李搬进客房了呀。”妈妈笑眯眯地说。

纲吉的脖子一寸一寸地转回去，看着楼梯旁边的客房。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箱子很小，但很沉的样子，皮革面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字母，和他刚才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手提箱旁边还放着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不是日语，也不是英语，他认不出是什么。然后他看到里包恩从茶几上拿起那份印着徽章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这是正式的任命书。你签字也好，不签也好——彭格列十代目的候选人身份，从你出生那天就已经决定了。”

“我出生那天？”纲吉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意大利文，一个字都看不懂。只有最下面一行签名栏是空白的。

“你以为彭格列为什么会选你？”里包恩看着他，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不是因为你足够强。是因为你身上流着彭格列创始人的血。你是初代彭格列的直系后裔。”

纲吉拿着那份任命书，纸的边缘在他手指间微微抖动。他还没消化完这所有的信息。他看看纸，看看里包恩，看看客房门缝里的手提箱。

他没再说什么。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走进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边，看见书包里露出一角的国文课本。他想起巷子里的灰尘，想起创可贴下面的擦伤，想起京子说“明天见”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明天还要上学。明天还要考试。明天值日表上写的还是他的名字。而此时此刻，他的客房里住着一个自称是世界第一杀手的婴儿，要把他培养成□□首领。他闭上眼睛，往床上一倒，把枕头盖在脸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这都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