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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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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站在彭格列日本总部的窗前，看着远处山的轮廓从晨雾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他的烧已经退了，后背的灼伤也早就结了痂，只是肩胛骨那块皮肤偶尔还会发紧。他伸手摸了一下后肩伤口，提醒他那天在巷子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十四岁的沢田纲吉被四个人堵在巷子里，里包恩的子弹，指尖的死气炎，雨里那个穿白色制服的身影——全是真的。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这个脚步声很轻，皮鞋跟落在地板上，不急不缓。

纲吉没有回头。他继续看着窗外，说：“早上好，云雀学长。”

云雀恭弥走到他旁边，站定。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浮萍拐。他看了一眼纲吉看的方向——山，晨雾，正在苏醒的街道——然后收回视线。

“白兰的部队昨晚在并盛北郊集结了。”

纲吉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白兰。这个名字像一个他等了很久终于还是来了的客人。从他接下彭格列十代目的位子那天起，从他第一次在情报文件上看到“密鲁菲奥雷”这个名字起，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是在并盛。他守了那么多年的地方，他以为只要他把战场拉得够远，就不会波及这里。

“规模呢。”纲吉说。

“至少三个分队。配备了武器。”

纲吉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突然想起云雀浮萍拐闪着寒光说“在别人的地盘上群聚，咬杀”。十年后他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面对的不是几个混混，是一支军队。

“我去叫狱寺和山本。”

云雀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别死了，小动物。”

纲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

战场选在并盛北郊的废弃工业区。这是云雀的决定——不能把战火引入并盛町，不能让那些住着老人和小孩的住宅区、那些每天早上飘出面包香气的商店街、那些学生放学时经过的电车轨道变成战场。废弃工业区在山脚下，方圆几公里没有人烟，只有锈迹斑斑的钢架、被杂草吞没的铁轨和几栋只剩下骨架的旧厂房。是最好的防线同时也是最危险的陷阱。

初秋的夜来得很快。工业区的铁轨上凝了一层薄霜，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纲吉站在一座旧仓库的楼顶，西装外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调整着手套上的死气炎，橙色的光芒在指尖跳跃，在冷白色的月光里显得格外温暖。狱寺在他身后检查炸药，银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也没管。山本坐在楼顶边缘，把时雨金时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在做战斗前的调息。里包恩站在最高处，黑色的礼帽被月光染成深灰，列恩趴在他的帽檐上一动不动。

云雀站在另一栋楼的楼顶，和纲吉隔着大概二十米的距离。他没有看纲吉，看着工业区深处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区域。浮萍拐已经握在手里，金属的寒光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第一道苍白火焰撕裂夜空的时候，纲吉的死气炎同时炸开。橙色的光从他全身爆发出来，额前的火焰在夜风中笔直地燃烧。他纵身跃下仓库楼顶，在空中划出一道橙色的弧线，直直撞入白兰部队的阵型中。手套砸在第一个敌人的胸口，那个人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一排铁桶，铁桶轰隆隆地滚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狱寺的炸药紧跟着炸开，在左侧形成一道火墙，阻断了两侧包抄的路线。山本的剑在右侧划出密集的水花，时雨金时在月光下翻飞，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云雀在正中央。浮萍拐在他手里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有银色的光弧在夜色里反复闪现。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格挡、反击、追击，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精准到毫厘。他在敌阵中突进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翻飞，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然后他看到了。

在战场的嘈杂中——在死气炎的呼啸和爆炸的轰鸣之间——纲吉正在正面压制两个敌人，手套上的死气炎全力输出，对方就在很远很远的废墟中。那人举起了一把枪，枪口对准了泽田纲吉。

云雀动了。身体比意识先动了。当他反应过来时浮萍拐已经在手中转了一个角度，脚底在锈迹斑斑的钢架上猛力一蹬，整个人从半空中斜插过去。那道苍白的攻击光束正好射出——他挡在了纲吉身后。

光束击中了他的右侧身体。斜斜地划过，从他的右肩胛骨到后腰，西装的深灰色布料被烧焦了一片，衬衫也破了，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从肩到腰的灼伤，边缘发红，正在往外渗血。他的身体被冲击力带得往前一晃，脚底踩碎了仓库顶棚的一块石棉瓦，碎屑从半空中簌簌落下。

但他没有倒。浮萍拐换到左手，右手暂时垂在身侧。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偷袭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痛感，只有冷到骨头里的杀意。那个队长被这一眼钉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云雀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左手持拐，攻击角度和右手完全不同，但速度和力量没有任何衰减。浮萍拐的寒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正中对方胸口，把他从仓库顶棚击落，摔在下面的铁轨上。

纲吉在那一刻转过身来。他看到云雀站在仓库顶棚边缘，右手垂在身侧，右半边西装从肩膀到腰部全是焦痕。他的死气炎忽然爆了一下他有些失控了。橙色的火焰从指尖猛地窜高了一截，把面前最后一个敌人击飞出去，然后他冲到了云雀面前。

“云雀学长——！”

云雀转过身，左手把浮萍拐收起来，右手还是没有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侧的伤，然后抬起眼看着纲吉。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软弱的东西。只是这一次，他看着纲吉的时候，眼睛里的冷意下面压着更深的什么。他在确认纲吉没有受伤。

“……没事。皮肉伤。”他说。

纲吉看着他右肩胛骨到后腰那道还在渗血的灼痕，手指攥着手套的皮革，指节泛白。他想说你怎么挡上来了，想说你怎么不躲，想说你怎么能用身体去接那种攻击。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如果换成他，他也会挡。十年前在巷子里这个人把他从积水里捞起来。十年后在战场上这个人挡在他身后。有些东西十年没变过，只是他们都没学会怎么说出口。

里包恩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简洁冷静：“白兰部队撤退了。收兵。”远处工业区的入口处，最后几个白兰部下正在撤离，白色制服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消失在并盛山脚下的树林边缘。战斗结束了。

云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膝盖忽然弯了一下。纲吉伸手扶住了他，一只手穿过他的左臂，架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身体。云雀侧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也没有推开纲吉的手。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光很刺眼。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将近两个小时。狱寺和山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狱寺把一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叼了快一个小时，山本在旁边削苹果，削了一整个苹果皮没断，但苹果也没人吃，放在长椅上慢慢氧化变黄。

纲吉站在急救室门口，靠着墙，西装外套上沾着血早已分不清是谁的了。他低头看着袖口上那一小片已经开始变暗的深色污渍，把西装脱下来，叠好，放在长椅扶手上。狱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红灯灭了。医生推开门走出来，摘掉口罩。他说了一大串话，大意是灼伤面积不大，深度在可控范围，右手臂的肌腱被冲击波震伤，需要固定两周，完全恢复大概要一个月。不会有后遗症，但两周内右臂不能动，不能写字，不能用浮萍拐。不能用浮萍拐。想起那个人在战场上一拐抽飞敌人的身姿，想起他左手持拐也能打穿对方阵型的凌厉，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医生说了声谢谢。

云雀被转移到普通病房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单人病房在走廊最深处，窗外是并盛町沉睡的夜景——路灯把空无一人的街道照成暖黄色，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远处电车轨道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