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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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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骸靠在病房外的墙上，没有立刻离开。

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和医疗仪器低沉的白噪音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单调的、永不停止的心跳。他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手套是黑色的，皮质很薄，能隐约看到下面指节的轮廓。这双手杀过人，也被折断过，在水牢里被铁链锁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生锈的金属磨破手腕的皮肤，泡在水里，伤口永远长不好。他习惯性地转了转手腕——那里早就好了，但偶尔还是会觉得有什么东西箍在上面。

他想起水牢里一天又一天，记不清多少个日子，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还没腐烂。

然后忽然变了。一整片橙色的、温暖的光，从水牢的入口处倾泻下来。铁栅被人从外面打破，碎铁和锈渣落进水里，溅起黑色的水花。他抬起眼，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瞳孔收缩。光影里站着一个少年。棕色的头发，额头燃着一簇橙色的火焰，手套上的死气炎在昏暗的水牢里格外明亮，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暖光里。少年低头看着他，逆着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楚。

“六道骸。我来接你了。”

他把手伸过来。不是从上往下伸，不是施舍。是从同一个高度——他特意蹲了下来，蹲在水牢湿冷的石阶上，让自己的视线和铁链锁着的人平齐。那只手不大，指节上还有打架留下的擦伤结痂，在水牢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不像一个□□首领该有的手。但那只手没有发抖，没有任何犹豫。

那一瞬间六道骸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光也说不定。那闪耀的灼热的火焰是他生命的光辉。那份热度想再一次用这双眼睛确认不是幻影，而是真实的存在的。

骸当时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六道骸。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逃亡者。现在在彭格列的看管名单上。”

“那你还敢伸手？”

“嗯。”

那只手还悬在那里，没有收回去。水牢里很安静，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来的声响，一滴一滴地砸在水面上。骸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他可以把这只手拽下来，可以用幻术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困在最深的噩梦里，可以告诉他地狱长什么样——但他没有。他把自己的手从铁链下面伸出去，枯瘦的、泡得发白的手指，握住了那只比他小一圈的手。那只手是温热的。是活人的体温。

“kufufu……你会后悔的，彭格列。”

纲吉把他从水里拽起来的时候，骸听见了十几年来第一次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水花声。

训练场上的光线和水牢里截然不同。彭格列的训练室在地下三层，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加固过的合金墙壁，灯光是冷白色的，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骸站在训练室一角，手里转着三叉戟，看着对面正在活动手腕的纲吉。纲吉的手套是新换的，皮革还没磨软，动起来有轻微的摩擦声。他的死气炎比上次见到时更稳了。持续的橙色光焰映在他棕色的眼睛里，把那双平时温吞的眼睛衬得格外专注。

“你的幻术对我没用。”纲吉说

骸笑了一声。“kufufu……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你对着空气打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撞在墙上。”

“……那是因为你没告诉我你在用幻术。”

“在战场上敌人不会告诉你他在用什么。”

纲吉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拳套又紧了一下。额前的死气炎忽然大炽，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过来。骸侧身避开，三叉戟在地上一撑，身体在半空中翻转，脚尖在墙上点了一下，借着反作用力从侧面突入。三叉戟的刃尖直指纲吉的肩膀。纲吉没有躲。他的手套从侧面横拍过来，精准地拍在三叉戟的刃面上，力道不是硬碰硬，是把刃尖往旁边带。四两拨千斤。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上次还不会这招。三叉戟被带偏的瞬间，纲吉的另一只手已经停在他胸口前方两寸的地方，死气炎收在指尖没有打出去。

“……这次你没用幻术。”

骸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只手套，又抬眼看着纲吉。那双棕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确认他有没有受伤。他忽然有点烦躁——不是对纲吉的烦躁，是对自己的。他见过太多人对他露出恐惧、厌恶、贪婪的表情，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训练场上点到为止，打赢了还要确认他没有受伤。

“……你刚才那招谁教的。”

“里包恩说云雀学长擅长这种借力打力的打法，让我自己琢磨。”

骸把三叉戟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云雀恭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怪异。纲吉收回了手，歪了歪头。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骸忽然笑了——是真的觉得荒谬又好笑的那种笑。“kufufu……我的养父收养了两个孩子。一个被□□首领给救了。”他指了指自己，“另一个变成了□□首领的——”他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云雀恭弥和沢田纲吉之间到底是“什么”，他说不清楚。大概连云雀自己也说不清楚。

纲吉坐在训练室的长椅上休息，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骸靠在墙上，看着冷白色灯光下这个喘着气的少年。这个人把他从水牢里捞出来，带他回到阳光下，告诉他可以不用再杀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关系——他不是他的部下，不是他的盟友，更不是他的朋友。但在这个人面前，他可以不用假笑。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比外面的世界好了太多。

“……彭格列，你想查的事，我帮你查了。”

纲吉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事？”

“阿劳德。云雀恭弥和我的养父。”

纲吉放下毛巾，认真地看着他。骸没有看纲吉，看着训练室墙角某处，语气平淡“他十五年前离开并盛，是为了保护云雀和我。因为彭格列的任务，追杀他的人一直在找他。后来——”他顿了顿，纲吉看到他的下颌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后来他死在意大利了。我查到了他的死亡记录。”

纲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他知道骸不需要安慰。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他。”骸说，声音很轻。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