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与白兰的决战前夜,彭格列日本总部灯火通明。
走廊里脚步声来来往往,情报员抱着文件小跑着穿过拐角,有人在核对武器清单,有人在对地图上的坐标做最后的修正。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油墨混合的气味,还有那种大战之前特有的安静——所有人都在说话但没有人敢大声说,所有声音都被压在一个低沉的频率上,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纲吉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摊着并盛北郊的卫星地图。白兰最后的据点标了一个红圈,圈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标注——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可能的后撤路线、每个分队负责的区域。他看这张地图看了整整三天,闭上眼睛都能把每一个坐标背出来。但他还是在看,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打完这一仗,一切都会结束。
对。一切都结束了。
狱寺和山本已经回房间做最后的休整。里包恩在隔壁房间和欧洲总部通电话,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低沉而急速,说的全是意大利语。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骸走进来,黑色的皮风衣换成了更适合夜行的深色便装,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下,几缕靛青色的发丝垂在脸侧。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纲吉面前,然后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来,翘起腿。
“kufufu……彭格列,你的黑眼圈比上次在病房里还重。几天没睡了?”
纲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没有糖。骸从来不往咖啡里放糖,说糖会破坏咖啡本来的味道。纲吉以前不喝苦咖啡,但跟骸一起训练久了,慢慢就习惯了。他放下杯子,没有回答睡了多久的问题,只是说:“谢谢你的咖啡。”
骸摆了摆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是并盛的深夜,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路灯投下孤零零的光圈。远处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和十年前的每个夜晚一样。
“三年前,”骸忽然开口,语调难得的平稳,“你把我从水牢里带出来之后,在训练室外面跟我提过一件事。你说你想消灭意大利的□□。不是彭格列——是所有。我当时觉得你在说梦话。”
纲吉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红圈上。“那时候确实是梦话。但后来不是了。这几年彭格列内部清理得差不多了,外部的中小家族也收编了大半。打完白兰,最后一块挡路的石头就搬掉了。然后剩下的——就是按我们计划的,把所有地盘和势力移交意大利政府,让□□彻底消失。”
“需要多久?”
“两年。最多三年。”
骸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是冲动,年少气盛的豪言壮语,这个人从十四岁起就一点一点开始铺的路。每次谈判他在场,每份文件他看过,每一个被彭格列收编的家族背后都有他的幻术在暗处兜底。他从来不站到台前,但纲吉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因为那也是他想做的事——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因为赎罪。他从不认为自己需要赎罪。他讨厌□□。从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把他按在手术台上那天起,从阿劳德死在意大利那天起,从云雀恭弥站在并盛等了十年却等不到一个人回来那天起,他就讨厌了。一直讨厌到现在。
“等这一切结束,”纲吉说,看着地图,声音很轻,“就不会再有父母因为彭格列的任务离开他们的孩子了。”
骸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慢慢画着圈,然后拿起杯子,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纲吉的脸——这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在看地图。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这个房间里的人说。骸知道他在对谁说。但他没有戳破。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有声音——皮鞋跟落在地板上的声响,沉而稳,每一步的间隔都完全一样。云雀恭弥走进来,黑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右手护腕已经拆了,但手指上还残留着长时间固定后微微发白的痕迹。他的脸色比住院时好了很多,只是嘴唇还淡着。他走到会议桌前,扫了一眼摊开的地图,然后看着纲吉。
“部署确定了?”
纲吉把面前的文件夹推过去。“白兰的主力在旧工业区中心。狱寺带一分队从东面切入,山本带二分队从西面。三分队守外围,防止突围。你的分队负责从正面突入——白兰本人就在最里面。”
云雀翻开文件夹,快速扫了一遍。他在最后一页停了一下——那页纸上标注的是正面突入的路线和时间节点,是整个计划中伤亡风险最高的部分。正面突入意味着面对白兰最密集的火力,意味着承担最重的压力和最大的危险。他把文件夹合上,没有反对。只是看着纲吉,灰蓝色的眼睛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你呢。”
“我和你一起走正面。”
云雀的眉头皱了一下。极轻微,如果不是纲吉太熟悉这张脸,根本看不出来。“你的肋骨好了?”
“好了。”
“医生说你至少要休养一个月。”
“今天正好是第三十天。”
云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要走。动作带起了衣领的翻动——衬衫领口原本就被松开了一颗扣子,转身的时候布料一滑,从锁骨下面带出了一条很细的银色链子。链子本来贴身藏在衣服里面,被衣领一带,从领口滑了出来,吊坠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