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叶想了想说道:“与明初洪武时期一些情况很像,比如都是刚刚结束了夷狄的统治,如何再造华夏、复兴中华这个工作很艰巨也很重大。
“明朝初年,北有北元威胁,南有倭寇横行,朱皇帝派使者到日本,结果被小日本一刀给斩了,朱皇帝听闻后暴跳如雷,要发兵征倭,最后被李善长等文官集团给劝了下来,被迫搞了个'不征之国’,不仅不征倭,还要搞好与日本的关系,目的就是集中力量对付北方威胁。
quot;说到这里,主席回首对叶子龙等人说道:“你们到外面去看看。”
叶子龙、李银乔等人立即退了出去,方叶在主席的示意下继续说道:“外部威胁一时无解,内部的问题也不少,首先是淮西军功集团势力很大,常遇春大将军死得早,但徐达这些人还在,小一辈的蓝玉也已经斩露头脚。
quot;“军功集团别的不会,只会打仗,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战争比什么都重要,而国家面对北方威胁又离不开他们,这些人一部分自恃武功,居功自傲,老朱知道他们的尿性,但是又不得不忍,因为还要用。
“如果说武官集团只想打仗,最多也就是闹点小脾气那文官集团的问题则很大,北元时期留下的前朝官员太多,一时间又换不掉,而对于洪武皇帝来说,他能用的就只有自己吴王时期的金陵从龙之臣,不过这些人就算再有才干,人数也太少了。
“没办法,只能从开国从龙的这批人里来选,而实际是他们多数人大字不识几个,打仗他们会,但什么治国理政,什么治理地方,两眼一抹黑,可对于朝廷来说,一个无奈的现实是,不用这些人,他们也没地方安放,总不能说开了国,这些功臣全部不用,而用那些前朝余孽。
“是要用忠心的自己人,还是要用不可靠的前朝余孽,朝廷没得选,只能从自己人中来选,可这批人忠诚度自然没问题,但是对于施政是真的不会,所以明初时朝廷的建设:带着浓重的军事体制。”
“将和平时期的治国当成军事斗争时期来军管治理,这就是明朝洪武初年的治理问题。
而朝廷提拔的这批人上来以后,很快问题就出来了,一部分掌了权的大贪特贪,另一部分上下其手,朱元璋忍无可忍,终于向自己人开动了屠刀。
quot;“刘青山、张子善。
quot;主席喃喃一句,随即又'唉”
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历史难道就真是一个循环?quot;对于这个问题,朱老总、总理、晓平皆未作声,而方叶则是说道:“主席,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你继续。”
主席说道。
方叶便接着说道:“明初面临的问题,除了军功武勋集团和文官集团外,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忠诚”
的自己人水平太低,不用也得用,可是新生代又没有上来,怎么办呢?朱皇帝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干脆停了科举,前后长达十五年之久。
“主席说,用十年时间培养一批人,这其实与明初时的政策有异曲同工之妙。”
方叶话风一转说到了现实的问题,道:“忠诚的同志多数对于政务没经验,思想也转变不过来,还是当成了”
延安时期’,但是对于国家来说,这显然是不合适的,可新一代又还没上来,这就造成了当下的困境。
“国家经过了多轮的治理,主席更是提议'大家要多读书’,是期望同志们提升自己,这些年变化还是非常大的,起码有相当一部分同志还是转变了过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然而,现实的惯性要改变,毕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特别是国家被先被胡虏涂毒了两百多年,接着又被军阀和反动派糟蹋了几十年,面对'重塑华夏'这个浩大的命题,从上到下,其实都没有一个系统的规划。
quot;“对于国家来说,大家看到工业落后,于是便觉得发展工业是第一,这个决策自然是十分正确的,但一个民族的重塑与复兴是多方面的,因此在除工业之外的领域,国家还是重视不够。
方叶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而踩线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也就是他了,换若成别人,就这些话足够拉出去打靶,就见他说道:“国家现在正在做的是,想用马列思想普及到全国,这从政权生存的角度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quot;但国家与民族是多维的,一个马列能否全盘解决?这是一个很重要且值得思考的问题。
这个话题确实很大,而且足够'反动’,不过主席几人显然没有对方叶较真,就见总理问道:“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中华优秀的传统文化思想与马列相结合。”
方叶一句结束说到这里,总理才猛然想起,大约十一年前,方叶曾经讲过这个问题,于是说道:“很多年前,你跟我讲过中西方的竞争是文明的竞争。
quot;方叶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苏联没了,曾经呼风唤雨的真理掌控国都没了,中国该怎么走?这个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随着时间推移,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人们也越来越意识到,马列可以解决政治上信仰的问题,可以解决社会层面的部分价值观指导和阶级分析的理论,但它过于单一化,无法应对西方文明的全面进攻,因此只能将中华本土的东西拿出来,在那里我们有足够的,先进于西方文明的文化、思想、哲学、艺术、技艺等等等等,我们想要应对西方的一切都能找到。”
主席点了点头,说道:“怪不得你一向反对'传统文化封建”
的观点,这就说得通了。
方叶答道:“传统文化里糟粕确实很多,一些思想也不合适宜,但不能一杆子打死,好的还是很多的,糟粕剔除掉就是。”
话到这里,该说的都说了,其实这些观点对于主席来说,并不新鲜,很多观点他心中都有数,甚至在一些事情上也是这样做的,不过一般的朱老总,从开始到结束只说了一句话,而后便听得十分的认真。
方叶的这些观点足够直白,足够清晰,也让他有了一种豁然开朗之感,至少过去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如此完整的将这些问题和背后的逻辑讲出来。
没有人天生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人总是在交流中才会进步,而在老总看来,这一次的短暂交流,他获益匪浅,至少曾经那些想明白的,未能想明白的,在这一刻全都通透了。
而他也打心底,理解起了主席,明自了主席这么多年来,做出了多大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