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粮食这事儿结束还早呢?”
“显而易见。”
“那您的意思是……靠她一个人,不一定坐得稳?”
哥舒澈哂之:“说说看你的想法。”
“钦州贪腐由来已久,刘派官员根系庞大,占据钦州官府近六成。虽为首的刘念仁已除,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不可能一个个打杀过去。但若笼络,那便又会落之下风,此番打压刘念仁的意义便折了半。”
言毕,他看向主位端坐之人,见他眼中有蜻蜓点水似的笑意。
“吉鱼,你小看了她”,哥舒澈小幅摇头,长指碾过杯壁,“她的路子可野得多。”
吉鱼亦想起上巳节被摆的那一道。
回了雍地,后续着人沿路回溯,才发现她竟然暗中和淳江铸剑的江家搭上了线,俩人之前可从未有过明面上的交集,足见这女人手眼确实通天。
“主上,我们该怎么办?”
哥舒澈眼帘半掀,方才的散漫不禁敛了泰半:“吉鱼,出了钦州的那一刻我们和她便是友非敌。”
吉鱼抱拳称是。
男人曲肘支着脑袋,阑窗大开,外面闹哄哄,正适浑水摸鱼。
“钦州北麓山土匪近几天传出去。”
“是!”
*
刘家盘踞钦州十几年之久,刘派本族官员就占十之一二,加之投靠勾连总数逾五成。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利益绑定人人自危。朝堂之上风雨兴焉,面上寒蝉仗马,背地里拉帮结派一派共沉沦,赌的是“法不责众”。
短短五日,衙参抱病告假的多达二十人,还有陆陆续续往上递辞状的。
怀慈听到消息脸色不说转差,反而笑得开怀。
耍无赖?
那也要看看自己功夫到没到家。
“白州牧,稍安勿躁。告诉我哪个跳得最凶?”,她笑盈盈看向白舒闻,“或者贪得最多?”
白舒闻:“啊?”还要动人吗?官府已经快停摆了。
他懵神望着怀慈:“刘念仁本家堂弟,功曹从事刘念义。”
功曹从事,掌管考核监察,以及人事,甚至官员拔黜……要想当官就得打通他的门路,兄弟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把这钦州官场蛀得千疮百孔危如累卵。
仁义?
怀慈嗤笑一声:“一对不仁不义的东西。”
她对兰溪说:“备车,去刘家。”
然后提起裙摆,往府外移走,头上步摇伶仃作响,脊背笔挺如松竹坚毅。
刘家大门紧闭,概不见客。
降香黄檀的匾额上“刘府”两个大字张牙舞爪,活像蚂蟥的双脚,牢牢扎在黑筋里。黄花梨经多年风化,如阴云般浓郁压抑。
怀慈抬头望去,眸底聚起墨色,收回视线时已不见冷鸷。
管家从侧门迎上来:“参见公主,大人近日身体抱恙,恐病气冲撞了贵人,实在不宜见客。”
怀慈以巾帕捂唇,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吃惊:“刘大人病得这么重?竟连床也下不了了?”
她往前凑了一步,眼角眉梢都是挑不出错的关切:“可有吃药调理?”
管家称:“吃过了,只是还不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