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有些画面涌入脑海。
她容色如常地说:“此事需从长计议,待本宫筹谋清楚再召大人议事。”
是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换了无数个姿势都睡不着。她以为睽违已久,再回来需翻山又越岭的,就站在她的前面,张着腥气的嘴,说自己这些年其实寸步未离。
但是要通灌溉水,就必得拿下北麓山。她平复心情,强压着自己思忖对策。
几日后,怀慈问白舒闻,可有靠谱的武将?
忖度片刻,白舒闻说出个名字:“蔺西北。”
他来钦州两年,若非收拢蔺西北压着兵权,刘家早把他吞了。
“但北麓山易守难攻,强攻过几回都败了。”
“无事,山匪得智取,别反水就行。”
山匪占山为王多年,占尽地利易守难攻也是主要因素。但人要吃喝拉撒,只要肠子不封口,就不可能铁桶一块。
怀慈道:“粮、盐、铁必定会缺一个。”
“粮食尚可买卖,近日收了刘家的粮,市井中并不算难得,只盐铁的话……乃朝廷专营。”
怀慈轻笑:“本宫想向大人引荐一个人。和雍王博弈时,可帮了我大忙,此事他或许堪重用。”
一炷香过后,着荆紫软云长衫之人长腿交替,腰间玉佩泠泠地响。他眉骨隆起和煦,潋滟的桃花眼嵌在深邃眼眶,笑或不笑都含着几分多情。
他朝怀慈和白舒闻而人见礼,雪中春信的香气散逸,似松间融水。
怀慈目光停驻之时若有所思,江随洲骨相柔和,眼睛却生得晶荧,这样难得的神采非得正红来衬才相配,荆紫虽好却总少些张扬,衬他,高攀了。
“白州牧,草民乃淳江江家二房长子江随洲。”
白舒闻颔首回礼,看他衣裳颜色艳丽,总觉纨绔,但见怀慈鸾凤栖梧桐,袖口牡丹浓艳又觉都还好。
“淳江江家,可是出产镝风剑的皇商?”白舒闻想起年少时的际遇,遇风泛光,削铁如泥,那是难得的好剑。
“能闻之于大人之耳者,江家之幸。”,他明煜神色结了层雾,“说来惭愧,如今已不是皇商了。”
想起去岁年末进京述职时的所见,称句鱼目混珠不为过,只是世道如此,有些事情不好说。
“江某此次造访,是为剿匪计划尽绵薄之力的。”
“他们落草为寇,一要吃饭,二要守山。市面上粮食买卖并不困难,但是他们缺兵器,尤其缺精良兵器。江家去年余铁还剩一些,或许能派上用场。”
“江某以兵器相诱,带人深入他们内部,摸清部署,与钦州守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北麓山。”
来此之前,怀慈告诉过他,这事需得江家来做。
他问:“假意投诚?”
怀慈摇头:“当山匪名声不好听,以后恐受人攻讦。好名声很重要啦,哥舒澈就是名声太好,所以他说太阳从西边出来都会有人信。”
江随洲没再说话。哥舒澈年少成名,冠绝天下,谁家教育孩子都会提他。
“你假作举家搬迁,山匪知晓你身份,勒索你家兵器。你家抵死不从,愿舍其子不祸百姓。而你也秉承气节风骨,宁死不屈,与钦州城官府里应外合,最后成功逃出虎穴。”
“岁寒,然后见松柏之后凋也。江家忠烈你亦刚勇。江家门风清高至此,又怎会做出掺假之事?可见皇商之事必有蹊跷。”
江随洲听此愣了一下,鸦羽似的睫扇动,风略过他水润的眼眸。
“怎么了?”怀慈问道。
他眨眨眼,意识到失态,复又低敛眉目:“只是没想到,公主对我家之事如此上心。”原以为要到一两年之后呢。
“我当什么事呢,你替我办事,我为你还愿。”
怀慈不甚在意,她的鼻尖凝着一抹晨光,随着说话跃动起伏。她往旁边偏了一寸,黑色的瞳仁被渡上金边,颊边发如流泻的银河,恍似神女。
窗外日如昨,昨有仙鸾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