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行简重新回到前往东宫的路上,苏觐头一回觉得宦官如此顺眼,叫人见了心生欣然。
“段公公可知,太子最近怎么了?”烦乱情绪一扫而空,他竟破天荒地和宦官攀谈起来。
“苏大人是指哪方面呢?”烦恼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另一人身上,行简已经快郁闷死了。
上次苏觐留宿东宫,第二天就把女君拐出了宫。自那之后越来越奇怪,千岁整天惦记着苏觐,苏觐为了替千岁挡枪,连官位都不要了。
他有一种极其恐怖的预感,这两个人,不会真的互相看对眼了吧。
可那样,女君的身份和目的一旦暴露,苏觐和秦王能放过她吗?
“太子这两日,为何突然爱上看话本了?”苏觐道。
且都是谈情说爱的话本。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行简讪讪道。心里则暗骂苏觐伪君子,明明就是他勾引的,还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
及至东宫,苏觐见宦官将他引入偏殿阁子里,并不见太子人影,微微蹙眉:“太子呢?”
“千岁已经睡下了。”行简道,“千岁临睡前,想起苏大人在内阁值房难以入眠,嘱咐奴婢接大人回东宫安顿。”
“知道了。”苏觐冷淡道,“出去。”
*
乔鹤练端着烛台,坐在床上看话本。
时辰已经很晚了,但这次的故事非常新奇,堪称引人入胜,令她手不释卷。
哪怕明日还要早起去文华殿讲读,哪怕今晚苏觐就在东宫,她也毅然决然要读下去。
没办法,这个话本实在太有意思了。
有些激动的段落,看到一半,还得停下来缓一缓。
她看得太聚精会神,以至于完全没注意,黑暗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卧房,伫立在她的床边。
直到嗅到一丝浅淡的零陵香草气,她才发觉异样,慌忙将书藏进枕下,举起烛台向上一照,瞬间魂飞魄荡。
比白天见鬼更可怕的,当然是半夜见鬼!
手上一个不稳,烛台倾倒,哐当滚在地上,蜡烛跌落在被衾里,蜡油横流,霍然腾起一大串焰苗。
她惊得愣成了石塑。
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探入火中,将那支蜡烛捞起甩熄。与此同时,被衾被猛地扯去,掀在地上,三两下扑灭了火势。
房间陷入可怕的暗与死寂,惟余一缕还未散尽的烟味,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指尖微微颤抖,抚向床铺,发出轻微的摩挲声,立刻被一声极冷的喝命叫停:
“待好,别乱动。”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拢了拢厚实的寝衣,在烧着地龙的殿宇中瑟瑟发抖。
床尾的落地宫灯被火折子点燃,室内亮堂起来。
苏觐未穿外袍,只披着中单,网巾已取下,头发却丝毫不乱。
他拾起地上的烛台,摆回案几上,又拢起那条烧坏了的被子,去往里间储物的顶箱柜。
片刻后,他抱着几床新被褥回来,摞在床角,垂了眸淡淡瞟她。
“过来,把衣服脱了。”
此话宛如惊雷炸在耳畔,轰得她头皮发麻,如受伤的羊羔般往床榻里侧蜷缩,抱头道:“别!不要打我,我错了!”
这下不是死到临头了吗,亲手引狼入室,结果,就要被片成片,被煮熟了!
心跳得快蹿出胸膛,她身体麻了,只听见淡漠的揶揄从头顶飘下。
“半夜不睡觉,在床上玩火,现在知道怕了?”
“哪有……”她委屈极了,呜咽,“都怪你吓人,还诬蔑我玩火……”
“过来,谁说要打你。让我看看,身上烫坏没有。”语气清冷,略有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