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鹤练略微松了口气,安坐着揎起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臂,低头道:“没事,没碰着火。我怕冷,衣服就别脱了。”
他便捉过她的双腕,将胳膊和手仔细检查了一遍,的确没见着烧伤,没沾上蜡油,寝衣也干净完好,这才松开了手。
但他的手仍垂在她脸前。指节干净修长,骨感冷峭,指甲修剪得圆润,形色俱绝,强硬且温柔。
她盯着那只俊美的手,一动不敢动,又看得出神。
“再敢半夜烧被子,”他威胁道,“我让你第二天早上爬不起来床,听见了么?”
她怔怔点头,嗯了一声。
这话配上这手,给人一种浓烈的暗示。
对于君王而言,美色即蛊惑,是以极乐为饵的危险陷阱。
她于是偏开头,转移了话题。
“你,一点都不怕,火么?”
他的手刚才冒着火取蜡烛,可也没有半点烫伤发红的痕迹。
“火?”苏觐好笑地重复。“不怕。”
他三岁烧锻造炉,八岁与铁炮打交道,十七岁随神机营征战漠北,硝烟的味道,是他镇痛的解药。
他只怕雨水和潮气。雨水会使大炮哑火,潮气会使火药失效,二者皆会使他膝上骨伤复发。
身居华北平原,冬季肃杀,常年干燥;夏季温润,雨水丰沛。干燥意味着安全和掌控,雨水意味着脆弱和休养。
寒来暑往,周而复始。
沉默片刻,苏觐道:“睡觉。很晚了,明日再看,不然全部缴了。”
言罢给她拿了条新被子,放下帘帐。又在地上铺了一套被褥,转头将宫灯熄灭。
黑暗中,乔鹤练噎声:“你不走啦?”
“我走了,任由你玩火烧书,再把自己烤了?”他冷笑。
乔鹤练咽了口唾沫,不再作声。
一时间房中只有很浅的呼吸声。
乔鹤练辗转反侧,毫无倦意,也不知是在想话本情节还是在想苏觐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她忍不住问:“你睡着了么?”
“殿下有吩咐?”他答得很清醒。
显然他也不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睡不着,因为,我刚刚看了一个,很不一样的故事。”乔鹤练道,
“我能讲给你听吗?”
“讲吧。”苏觐道。
从前有一个公主,金尊玉贵,是王朝的掌上明珠,到了适婚的年龄,皇帝允许她自己挑选驸马。
公主不喜欢青梅竹马的世家弟子,不喜欢皇帝中意的宠臣,偏偏看上了来自穷乡僻壤的寒门状元。
寒门状元也对公主一见钟情,忠贞不渝。
皇帝很生气,认为公主太过任性妄为,竟敢真的不顺着他的意思选宠臣。
皇帝和宠臣使计栽赃,诬蔑寒门状元科考舞弊,将其投入大牢,强迫公主嫁给宠臣。
公主为了救寒门状元,不得不对皇帝虚以委蛇,假装同意成婚,暂时保住状元的性命,实则私下搜集宠臣贪赃枉法的证据。
最后,公主联合其他受过迫害的官员与百姓,公布了宠臣的罪行,诛杀宠臣,令昏庸的皇帝退位,自己登基为帝。
状元也洗清冤屈,被无罪释放,成为了一名宰相,和女帝携手治理国家,恩爱不疑。
“这个故事怎么样?”乔鹤练道,“是不是和前两个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