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少女咀嚼虾饺的动作都停了,看着他,一瞧便是在思索着如何回答。
“我只是同哥哥学会了苦肉计。”须臾,祝沅垂着头小声,“想让你惩罚她。”
沈泽谦并未戳穿她这拙劣的谎言,顺着问:“想我如何惩罚她?”
祝沅支吾片刻,说不出了,声音更小:“我只是,不想给哥哥添麻烦。”
“若我并非你的义妹,那日跑也便跑了,就算是山长要告诉爹爹,爹爹也只会心疼我。”她慢吞吞地解释,“可我现下是你的义妹。”
“若是我那日跑了,旁人会觉着我娇纵无礼,进而便会有言官弹劾你治家无方,日后何以治国,何以治天下……”
“珍珍。”沈泽谦头一回打断她的话,“只有祝知府会心疼你,哥哥不会心疼你么?”
祝沅咽下虾饺,“啊”了声:“会呀。”
“那你怎的就先要考虑这些不足轻重的小事,不先考虑自己呢?”沈泽谦又问。
见她不答,他换了个问题:“你知晓我为何会认你做义妹么?”
祝沅摇头。
“是因为那日婚宴,你因着唤不出口的‘哥哥’,心中委屈了。”沈泽谦直白地解释,“我不愿让你受委屈,任何人都不成。”
“不是为了让你时时考虑着这个身份,去拘束你自己。”
祝沅看着他,皂白分明的眼睛里渐渐蒙上层湿漉漉的水光,乌浓的眼睫尖端也沾了些许。
沈泽谦捻起自己的绢帕,倾身,下意识地为她拭去眼尾的泪痕。
他绢帕的颜色并不同他给自己的感觉一般温雅,是沉稳大气的石青色,其上绣着一枝覆雪苍竹,祝沅禁不住多看了眼。
只是这一瞧,她惊得瞳孔微微放大,连眼泪都忘记掉了——
那张手帕上,染着一点桃粉的口脂。
是她这几日点的口脂,一模一样的颜色,她决计不会认错。
祝沅脑中霎时一阵嗡鸣,又小心翼翼地侧眸,望向他的唇。
素日透着浅淡绯色的薄唇上,仍残余着桃粉的口脂,方才她对他示范着涂抹,他忘记了拭去。
所以,这点口脂,并非方才染上的。
而她只有昨日在书院还涂了口脂。
直到眼尾的泪水被他尽数拭净,祝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嗓音,呆呆地问:“哥哥,我昨日……亲你了吗?”
沈泽谦已撤回身去,闻言掀眸,面色如常,耳尖隐隐透着薄红,但凤眸浓黑幽深,她瞧不出分毫其中的情绪。
不知道是亲了,还是没亲。
但没否认就等同于承认。
祝沅看着他的眼睛,静默许久,重又开口:“哥哥,若是珍珍当真昨日因病,迷迷糊糊轻薄你了的话——”
她倾身抻颈,将侧脸向他凑近,破罐子破摔地开口。
“哥哥轻薄回来吧。”
第23章见妻则娇
一室静谧。
粉彩瓷漏刻的滴水声清脆,圆润的水珠滴落,在水面漾开圈圈细小的涟漪。
半晌,祝沅听到沈泽谦轻笑了一声。
他素来是爱笑的,大多时温润疏离、笑意不达眼底;偶尔面对她时,她能感觉到那笑意是真挚的、温柔的,他是切切真真在宠着她的。
可而今这一声笑的意味却分外陌生。
像是无奈,也像是……恼。
不知是羞恼,还是气恼。
沈泽谦确实是恼。
恼她懵懂迟钝,竟能说出这般大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