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糕,桂酥,还有唯一会武功的柠糍。
哥哥不在宫中。听烽就在她眼前。
没人能去告诉哥哥。
“姑姑稍待,请容臣女去梳洗一二。”须臾,她轻声道。
“您是殿下的义妹,便是皇后娘娘的义女,母女之间,何必多讲究繁复仪容钗饰呢?”听烽面上挂着笑意,却字字逼人,“您可莫要叫皇后娘娘等急了啊。”
“祝姑娘,请吧。”
坤宁宫距颐珍阁很近,青布轿辇行了不足半刻钟,便在丹墀外缓缓落了轿。
朱红的宫墙将辽远的天穹框得只余下四四方方的一整块,金黄的琉璃瓦映着半下午的日光,与院中朱砂红的菊花相映,折射出刺目的光辉。
祝沅缓步踏上台阶。
她心中紧张,却并无过多的惧怕。她印象中的谢京纾素来和善,与哥哥一般锋芒暗敛,并不如梁伊嚣张跋扈、望之生畏。
想来不会过多为难。
且自己早晚是要与谢京纾单独相见的,躲得过今朝,也躲不过十五。
坤宁宫内的布景与祝沅想象中并不相同。脚下是绛红的琉璃金砖,浓烈华贵;扑鼻而来的是醇厚的沉香,却与沈泽谦身上沉水香带给她的温雅不同,反而令人更觉疏离。
鎏金宫灯连片错落悬挂,光影错落明灭。
谢京纾身上不再是她常见的素雅颜色的宫装,一袭华贵的赤金红华服,珠翠琳琅,端坐于正中的檀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臣女祝沅,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祝沅来不及多思考这远在她意料之外的寝殿布局,福身行礼。
谢京纾手中握着一枚墨玉的瑞虎摆件,戴着赤金嵌墨玉护甲的手指轻抚摸着虎纹,并不出声。
祝沅将抬起一寸的膝弯不得不重新落回。
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膝盖抵着冰凉坚硬的地砖,仲秋的寒意丝丝缕缕渗入,不过片刻,祝沅身影已有些不稳。
说根究底,这是她头一回私下面见后妃。
她见沈泽谦、见其他的亲王,从来不用行跪礼,头一次跪拜这般久过。
漏刻滴答。
“起来吧。”谢京纾终于启唇。
将一炷香,腰腿微微发麻,膝盖也隐隐酸疼,又恰能维持住仪态,祝沅稳了稳心神,回话道:“谢皇后娘娘。”
“听烽,赐座。”谢京纾吩咐,又对持焰道,“殿内不需多人侍候,你且带着她这三名贴身侍婢,一并退出殿外等候。”
持焰“喏”了声,引着三名不安的婢女向殿外去了。
祝沅则在听烽搬来的梨花木矮凳上落座,见谢京纾微勾起唇,开了口:“自打明濯认了你作义妹,本宫便一直想见见你,奈何宫中庶务繁多,你也是个上进的姑娘,便如何都没寻着机会。”
“上回见你,都是恩荣宴了。来,抬头,叫本宫瞧瞧。”
下首的少女乖顺地抬起头。
及笄过后,祝沅未再留先前齐整的额发,偏分到两侧,额头光洁,圆润的小脸因着方才的罚跪而微微发白,荔枝眼乌黑清澈,仿若将被温水濯洗过的两方墨玉。
毫无算计,澄澈洁净到一眼便能瞧出她所有的心思。
谢京纾有一搭没一搭摩挲着瑞虎摆件的手指微微停住,片刻后,轻笑了声。
若仅仅是一名义妹,她应会很喜欢她的。性子和顺,家世干净,才学好,还有别致的技艺。
很可惜,长子对她的情意越界了。
她不满意这个太子妃。
深宫寂寞又波涛汹涌,会将人吞噬得面目全非。
“及笄后,你出落得倒越发动人了,”谢京纾面色不变,依旧红唇微弯着,“祝侍郎可有给你定下亲事?”
“回皇后娘娘,未曾。”祝沅缓过劲儿来了,乖巧地回答,“臣女暂且无意成亲。”
“哦?”谢京纾为这直白的话微微挑眉,“何时成亲倒无谓,只不过女儿家的亲事应尽早定下,免得拖久了年岁渐长,年龄相仿的好儿郎都叫旁人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