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有心上人,本宫大可为你下旨赐婚。”
“臣女谢过皇后娘娘美意,但臣女暂且没有。”她问一句,祝沅便凭着心意回答一句,“且臣女并不觉着年岁必定要紧,更要紧的是两个人是否心意相通,彼此专情,相处起来是否自在舒服。”
谢京纾狭长的凤眸里波澜微惊,须臾,嗓音稍轻:“是啊。”
她少时正是抱着同祝沅一样的妄想,才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恒顺帝。
而今……
“本宫倒是听闻,除了陆指挥使曾与你相看过一回,其余递过帖子的,你都以课业繁忙为由回绝了,”她停了停,又道,“沅娘对陆指挥使印象如何啊?”
“不好不坏,并无他念。”祝沅认真回答,“皇后娘娘,臣女当真以为,姻缘大事不急在这一时。”
谢京纾心下无言。祝沅当然不急,可她急。
等到沈泽谦羽翼再丰,她就拦不住了。
“本宫倒是早早叫明濯为你留心过,只可惜他庶务繁忙,拖拖拉拉至今,本宫不得不亲自过问了。”谢京纾没再给她辩驳的机会,“一回相看自然难生情愫,等得闲,你再去与陆指挥使相看一回吧。”
她发了话,祝沅只好应下:“臣女多谢皇后娘娘记挂。”
“是了,你及笄礼上,本宫特命人送了棠棣花簪,你不喜欢么?”谢京纾抿了口茶,重新发问。
“皇后娘娘多心了,臣女不敢。”祝沅心头一跳,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答,“臣女幸得皇后娘娘垂爱,只命格确乎与棠棣相生相伴之意犯冲,无福佩戴。”
“是么。”谢京纾冷笑了声,“你自己的命格同何物犯冲,自己记不得,反倒要太子代你回话?”
谢京纾发难得突然,祝沅身体紧绷,立时道:“皇后娘娘明鉴。”
“臣女……绝无半分欺瞒之意,只是及笄礼上喜不自胜,一时疏漏,”她斟酌着措辞,小声道,“幸而哥哥审慎,事事记挂于心。”
“他从来怠慢本宫的恩赏。”谢京纾冷声,“本宫赏他的糕点,一直应付了事。”
祝沅惊愕地抬眼。
“请皇后娘娘饶恕臣女多言,”她实在是听不得谢京纾这般责备沈泽谦,“臣女素来喜爱钻研些吃食,膳食调养也略通一二。哥哥自由脾胃虚寒,最忌重油重甜的糕点。”
“您恩赏来的糕点过分甜腻,哥哥每每食用一口便要犯旧疾,疼痛难忍,”她回忆起沈泽谦每回胃疾发作时苍白的面色,语气也禁不住变快了,未能顾及好措辞,“皇后娘娘实在是冤枉哥哥了,他多年胃疾,每每隐忍,您又何故回回疏漏……”
“本宫疏漏?”谢京纾面色毫无动怒之态,反是扯唇笑了笑,“你既说本宫赏的糕点他不受,那今日起,本宫就将赏他的赏你吃,好不好?”
“听烽,去取。”
不多时,屋内漫开辛辣刺鼻的气味。
祝沅禁不住耸了耸鼻尖,强忍着打喷嚏的念头,垂眼望去。
是满满一桌辛辣的小食。椒麻薄酥、红油莲心脆拌笋尖,与辣浸银鱼干。
薄饼上抹着大量的花椒粉,另两碟则都被辣油腌得红到透亮,油润的汤汁里,还拌着大坨大坨的鲜椒酱。
一闻一看,祝沅知道自己绝对一口都受不住。她从前丁点辛辣都不碰,年岁稍长了,才会偶尔用一点点辣菜。
可不能不吃。倘若她不吃,这三碟子小食便会被谢京纾赏给沈泽谦。
她不擅长食辛辣,但到底没有敏疾,也没有胃疾,倘若沈泽谦吃了,必定会整夜整夜的疼痛难捱。
祝沅毫不犹豫地执箸,夹了一块椒麻薄酥,正欲送入口中时,听谢京纾开了口:“且慢。”
“听烽,你认不清朱嫔与本宫的糕点了?”她斜睨过去,“粗疏。”
“奴婢失职,还望皇后娘娘恕罪!”听烽不懂她为何忽而转变了态度,连声道。
“还不快把东西还回朱嫔宫里。”谢京纾淡声,“如此辛辣刺鼻,本宫闻着便难受。”
祝沅手里还拿着木箸,呆呆地眨了眨眼。
不用吃了?
“沅娘,过来。”她看着听烽堪称是手忙脚乱地将那小食收走了,又听谢京纾开了口,立刻起身,小步向她挪过去。
“坐这里。”谢京纾示意她主座近前绒毯上的蒲团,“别怕。”
祝沅规规矩矩地盘膝坐下,掀睫,看到谢京纾微微泛红的眼角:“皇后娘娘,那小食辛辣熏人,但听烽姑姑并非有意,您莫要置气。”
“你是广洋府生人,广洋府极少食辛辣,你方才怎的就要直接动筷,一句辩驳都不出?”半晌,谢京纾徐声。
“娘娘的恩惠,臣女自然要收。”祝沅比听烽更不懂她为何态度骤变,只好实话实说,“且若臣女不用,若换哥哥用了,臣女定要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