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寺庙的鉴虚,不过是好利之徒,听到可以从中渔利,初次参与的新手。
“那位僧人,不是我要找的人。”刘禹锡说完,便转身要走。
元稹追着他,非要一路同行。向僧人索要佛的馈赠的,能是什么好人?
元稹记得这些日子埋伏在佛寺,想找权宦逼迫马畅捐宅第的势力究竟是哪一家,正好遇上了不少异事。
往来寺庙的香客,布施最多的女子,是宦官之妻。权宦杨志廉一家养子众多,他们的妻子在不同佛寺各有法号。僧人于道场念经之时,这些人更是佩戴珠履金簪坐在中央。
杨家、马家、刘家、梁家,简直跟“五姓七望”一样盘踞在长安城中。
唐代宗李豫时期嚣张跋扈的宦官李辅国,不过是凭借拥立之功仗势欺人。如今的宦官们,在宫市肆意妄为,甚至和佛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想着想着,元稹一下子寻不见刘禹锡的身影。他四顾一圈,刚望见刘禹锡的拐弯的背影,有两个人向元稹围上来。
“听说你有和鉴虚对答的暗语?”
“有又如何?”元稹向左一闪,对方跟着踏步。他们找元稹找个地方坐一坐,好好商量一下,愿意花大钱买下暗号。
元稹不卖。那两人便想用其他来交换,听说元稹还未入仕,便承诺去权臣李实那里推荐他。
他们纠缠不休,元稹绕不开。没一会儿,刘禹锡却回来,告诉那两个人已经从另一个人那里得到了暗号,并且另一个人说他们认识的鉴虚是假的。
纠缠元稹的两个人一下子着急了。刘禹锡愿意付钱,按之前约定的那样,倘若他们能证明自己认识的是手眼通天的真鉴虚。
他们想要立马带刘禹锡前去佛寺,但刘禹锡拿天色当借口,约在明日。
目送二人远去,刘禹锡扣住了元稹。
“市面上骗子无数,你看着年纪不大,谁托你去找鉴虚的?离那些人远一些好。”
“你问我,我就会说吗?”元稹心里不快,“你就不是骗子了?见我时在从鉴虚那里取佛的馈赠,结果根本不知道鉴虚何处,我不肯说暗号,你便去花钱向别人打听。方才那两个人,也是你引过来的吧?”
“好心劝你。我并没有恶意。”刘禹锡和颜悦色,“看你这一身打扮,竟然不肯为钱泄露枢密,我们数次偶遇又投缘,那我挑明了说吧。”
次日。
柳宗元听闻刘禹锡没要找到鉴虚其人,长叹了一口气:“听上去他参与卖官鬻爵的事情有一阵子了。”
“似乎多是藩镇的官职,之前曾有从八品下的大理评事,直升十五级,当御史中丞,”刘禹锡回忆起他打听到的事情,“除此之外,便是在神策军营的位置。还有人提到司农卿李实。”
“那么和鉴虚交往的人有不少啊。”柳宗元感叹道。他冷静思考了一下,让刘禹锡与鉴虚见面之时,问一问盐铁转运他能不能行。毕竟刘禹锡曾为杜佑下属,对此颇为熟悉。
刘禹锡前去拜见鉴虚。他把地点透露给元稹,然而他等了许久,都没见到元稹的身影。
这一次见到的鉴虚,只和刘禹锡聊佛理。刘禹锡几经暗示,他都不提佛的馈赠,提到盐和铁,鉴虚到说起茶来。
刘禹锡临行之前,鉴虚吩咐他再拜佛像。
刘禹锡全神贯注礼佛。等再一抬头,眼前出现一锦囊,里面有一把钥匙。
能用来打开哪一扇门呢?
刘禹锡不敢追问。
他后来把钥匙交给柳宗元,柳宗元将其连锦囊一起送给在尚书省的朋友。
不出一日,尚书省的郎官连连哀叹,以前三省六部多为清贵之选,如今“清官”也就是他们这几个岗位,眼下也别人盯上,要拿去赏与家世显赫但毫无才学之人。
尤其是尚书省的户部。节度使连年上供,给其家族谋个官职,势不可挡。
户部尚书王纯听后,急得赶紧和圣人解释清楚。圣人李适派金吾卫在城中巡查,抓到好几个冒名的鉴虚和尚,而真的鉴虚和尚紧张兮兮,也被带去审问。
鉴虚供出了王仲舒等人四处求购法器,把京兆韦氏存在他们寺庙里的宝物,也高价买走。鉴虚颇费周章求回法器,把法器保存在一处废宅里。
王仲舒等人意识到他们的法器丢失,委托柳宗元和鉴虚沟通,求助其帮忙寻回。他们拿着柳宗元带过来的钥匙前去废宅,结果遇到另一伙人争这是他们丢失的东西,王仲舒等人才意识到此事有诈。
长安城中有传闻,有的法器只能显灵一次,之后便会黯淡无光,仿佛变了模样。在王仲舒等人四处求宝贝之前,鉴虚能偷偷卖出去的珍宝调换回来,而近来实在应付不过来,于是出了纰漏,被王仲舒等人抓住把柄。
王仲舒的朋友们都站在他这一边,支持大理寺严查,而与他互通往来的官员,统统送去御史台。
圣人李适真的抓出来几个人,只是那些人通过鉴虚买官或行贿,受益方都是他之前的近臣,而他们本身能力也处上等。李适想要姑息,但太子李诵严加劝导,李适不想涉及文臣武将,只好决心处死鉴虚。
这可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