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适上朝的时候,等着大臣们前来恭贺。
然而大殿之上,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怕之后太子李诵继位之后,也施加严刑。也有人怕圣人李适严管谣言,不让他们搜罗法器和宝贝。
更有人觉得,凭本事买来的官何错之有。那些公卿子弟,没有本事,却靠着父辈的关系,平步青云,这种事情却不管,专门欺负他们这些势力弱的,而且理所当然似的。
刘禹锡听说之后,他本想和柳宗元在鉴虚死后庆祝一番,不得不低调行事。
王仲舒的宴会,连续多日没再进行,柳宗元闲了下来。他听说专研《诗经》的先生施士丐在京城,邀请刘禹锡一去。
来听课的学子人山人海。
刘禹锡面前的施士丐在讲“维鹈在梁”,他说这句的本意是那些夺人之美的官员,身在高位而无所作为。刘禹锡看向柳宗元,鉴虚和尚和他的势力倒台之后,柳宗元若无其事,全神贯注听着《诗经》。
“把维鹈撵走,是一时之权,拆了梁才是要点。”柳宗元见刘禹锡不得其解,“你得到的百炼镜上不是写了吗?金铜仙人事业群,他们才是主导一切的人。我们两人能除掉鉴虚,只是一小步而已。”
“我从扬州回来,发现子厚和以前大不一样。”
柳宗元慢悠悠地说:“吕温向我介绍了一个人,他说的话令我颇受启发。”
“谁?”刘禹锡一愣。
【韩愈从河朔安全归来,他意识到朝廷比他出发之前还要混乱不堪。皇帝倚赖翰林学士做顾问,导致宰相失权,政出多门。中书省的中书舍人在反驳尚书省户部的新政策,并交给兵部侍郎韩愈写分析报告。】
【自杨炎提出并施行“两税法”之后,货重钱轻。铜币供应有限,百姓手里的钱不多,他们消费能力有限,以至于商品需要压价才能卖出,于是物价降低,对应的手工匠人和商贩收入减少,物价螺旋下降,民生日益凋敝。】
【朝廷收税同样困难,他们改以绫绢作为赋税,各地刺史便“召雇”百姓纺织绸绫上供朝廷,百姓也以物易物用绸绫充当货币。寻常绸绫,负责收缴的节度使并不满足,京城的达官显贵也格外挑剔,只收新花色和样式的绫绢,平民耗时耗力,钻研奇淫巧技。】
【唐廷一心平叛河朔三镇,并且有意收复河湟,注重养兵,强调兵工,对军士犒赏颇多,花样频出的绫罗绸缎,尽数落入士兵手中。】
【可是能参与河湟收复、河朔平叛大业的,只是少数人。】
【昔日的富人兼并土地,其上所产粮食的收益增长速度,比不上供应兵器的作坊,更追不上将士和官员获取绸绫的速率。各行各业的人,见到资产下跌,收入下滑,一面遣散雇员,降低成本,一面寻求保值,以待时机。富人以前将闲钱投入生产和农桑,如今他们为了避免资产下跌,只能将其投入更加保值的东西上。】
【黄金白银,愈渐升值。】
【富人将布帛换成金、银、铜,做成小梳子戴在头上,做成盘子和碗当日常用具,打造铜像供在家中,坚决不拿到市面上作流通。平民百姓,也争相追逐金饰银饰,拿资产换资产,以保值为上。通货紧缩,年复一年。】
【自天宝年间以来,唐朝有士兵八十余万,罢兵时他们会去做商贩,出家做僧人,重新回去从事农耕桑蚕的人,不足二分之一。】
【从军者富,事农者困。贫农生活艰难,有钱就会存起来,或者直接放下锄头,前去当兵。读书人便想尽办法入仕做官,享受朝廷俸禄,虽然俸钱不多,胜在稳定,也算是一劳永逸。】
【“欲使天下之人尽为衣冠矣,天下之人尽为将士矣,举国之人尽为僧尼矣,举国之人尽为劫贼矣。”如果不能端起朝廷的饭碗,便跌落到化斋或犯罪的地步。】
【于是纳税者越来越少,食税者越来越多,“天下常以三分劳筋苦骨之人,奉七分坐衣待食之辈。”】
【韩愈从河朔宣慰归来,他所面对的是——】
【唐朝,失去的四十年。】
【户部侍郎张平叔,靠行贿交结上位,他为了洗白自己的身份,大举改革,避开两税,加强盐税专卖。】
【张平叔提议让州府差人自行卖盐,按实际价值收取布帛。】
【然而唐朝百姓贫富差异巨大,除城镇居民之外,鲜有能现付购盐者,平日都是用杂物和米谷作交换。】
【张平叔提议让差人下乡卖盐,确保家家户户为朝廷花钱。】
【然而水村山郭,只有三五户人家,差人卖盐得到的钱,还不够给差人的路费。】
【张平叔提议不问贵贱贫富,让士农工商、道士僧尼、军士家属,一律从朝廷买盐,以此将盐税全方面覆盖。】
【然而这些人在官府专卖食盐之前,也是掏钱自行买盐。以前是商人代缴盐税,如今盐税从购入者中收取,并没有增加盐税收入。】
【张平叔提出十八条改革建议,毫无可取之处,韩愈逐条驳回,盐税改革于是作罢。】
【张平叔无才无能,却跃迁高位,可见其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可是韩愈一向坚持自我,不畏权威。】
【他与曾经的上级荆南节度使裴均关系甚好,送行裴均之子裴锷时称对方的字,裴均的仇家便将韩愈贬为太子右庶子。】
【彼时,韩愈刚刚获赐绯鱼袋,担任知制诰。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韩愈不以为意,并用自己的方式重振朝堂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