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川看到了伤员。
第一个伤员是个穿军装的女人,被两根钢筋穿透了大腿,血把军装裤染成了黑红色,她没有叫,咬着自己的袖口,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灰黄色的天空。
第二个伤员是个老人,半边脸被碎石削掉了,露出白色的骨头和红色的肉,他在喊什么,但嘴巴只剩一半,声音含混不清。
第三个伤员不是伤员了,是半截身体,从腰部以下不见了,上半身仰面朝天躺在碎石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动了。
林川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酸水涌上喉咙,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因为中午那碗营养糊早就消化完了。
“别吐了!过来搬人!”
有人在喊。
林川擦了一下嘴角,跑过去。
两个人一组,把还活着的伤员抬上门板,往西边送。
门板很重,伤员也很重,林川的手臂在发抖,脚步踉跄,每走十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搭档的瘦长脸男人在前面拽着走,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第一趟,送了一个断了三根肋骨的士兵。
第二趟,送了一个被碎玻璃扎瞎了一只眼的平民女人。
第三趟。
第三趟的时候,林川听到了哭声。
不是成年人的哭声。
是小孩的。
尖细的、断断续续的、嗓子已经哭哑了但还在哭的那种声音,从右边一栋彻底坍塌的居民楼废墟底下传出来。
“有小孩!"林川停下脚步。
“别管了,先把手里这个送走!"搭档在前面喊。
“那边有小孩在哭!”
“我听到了!等送完这趟再回来找!”
“等送完这趟那小孩可能就。。。。。。”
“你他妈能不能先把手里的活干完!"搭档的声音带上了火气。"这个也是命!你是想丢下手里的去救那个?你能同时救两个?”
林川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把门板上的伤员送到了西边第七区地下通道入口,交给里面的医护人员。
然后他转身往回跑。
跑回第三街区的时候,地面的震动更强了。
灾兽在移动。
那个近百米高的甲壳巨虫已经完全穿过了城墙缺口,进入了城区内部,林川看不到它的全貌,建筑物的残骸挡住了视线,但他能看到它的上半身,在灰尘和烟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塔楼,分节的甲壳上反射着炮火的橙光。
炮声还在响,但明显比刚才稀疏了很多。
“前线炮台全毁了!第一防线已经放弃!所有人员撤至第二防线!”
有人在用扩音器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第二防线在哪?”
“第五街区以西!”
“那第三街区呢?!”
“第三街区已经在厄兽行进路线上了!所有人立即撤离!不要回头!”
所有人都在往西跑。
林川往东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