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笳院中风光正好,鸟雀细细啼,竹林簌簌拍,风和日丽秋意盛,荡漾秋水碧。
柏越沏了茶,将茶盏推向柏琼,先笑道:“不算什么好茶,你却喜欢得很。”
柏琼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茶最重要的是自己喝着顺口,又不是喝银子,难道银子越多便越好?”
柏越一面笑应着,一面回身拉起柏珞,道:“珞姐姐也来尝尝这个。”
柏珞本不是惯使小性子的人,此时原也后悔与柏琼争执,见柏越递来台阶,忙顺水推舟起身,顺着柏越蝎蝎螫螫坐到了柏琼对侧。方一入座,柏越便递了茶来,她只低头捏了茶杯,眼神却不住往柏琼处瞧,柏琼肃然端坐,心里明镜儿似的,却抿着茶只装不知。
柏越见状,有意笑道:“这是什么意思?当着我的面也要眉来眼去?”
柏琼掀了掀眼皮,道:“是谁眉来眼去?我可没有,我知道你护着她!”
柏珞不愿牵扯柏越进来,忙放了杯子,托起柏琼的手,嗫嚅着出声:“好妹妹,是我说错了话……”
犹未说完,门口便传来几声叩门声,她忙闭了口朝外望去,却见珠帘掀起,慧心低着头进来。
慧心往屋里打眼一扫,便与几人问起好来,柏珞心里一跳,忙问道:“你怎么来了?”
慧心抿唇一笑:“姑娘,金粟姐姐来了院里,说是老夫人叫你呢,哪知你倒不在,我便连忙来寻你。”
柏珞心下一片雪亮,老夫人这个时辰叫她,左不过是为着虞岚!若要不去,老夫人那里说不过去,可若要去,自己又分外难捱——再者此时与柏琼赔不是的话都不曾说罢!
她正暗自踯躅,一旁柏琼却看个分明:人好端端的,忽变了性情,十有八九逃不过一个“情”字,他们情人之间,无非阴一时晴一时,甜一时苦一时,酸不得乐不得,忧不得喜不得,想来柏珞正是如此。
柏琼到底过了气头,此时也软了心肠,收了刻薄,斜睨着眼淡淡道:“去瞧瞧吧!省得老夫人焦急,我又不碍什么!”
哪里是老夫人焦急,焦急的人正在眼前!柏珞忧忧愁愁,只当柏琼说了反话,仍要托着她的手赔不是,柏琼却起了身,自顾自走到慧心跟前,趴着她的肩指着柏珞笑道:“你跟了你家姑娘许多年,怎么还不知道你家姑娘架子大着呢,得让人三请四请的,你快叫人八抬大轿把她请了去!”
慧心转过身,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琼姑娘爱拿我们姑娘寻开心,赶明儿你定了亲,我也叫人八抬大轿请你!”
“哎哟哟!”柏琼乐得故意瞧柏珞,“什么定亲不定亲的,不是说是老夫人来请她么,怎么就扯到了姑爷身上?”
柏越冲柏琼使个眼色,她却只当没看见。柏珞咬着唇,叫柏琼激得没法子,慧心又催促两声,她努着嘴,自知逃不过去,只得告辞,硬着头皮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回头朝柏越道:“得了闲记得来寻我玩!”
柏越自然点头应下,待她两个匆匆出了门,她方回身冲柏琼笑道:“眼见她忧虑不已,你惹她做什么?”
柏琼冷笑起来:“我倒要问问你,和珞儿打什么机锋?暗地里笑话我呢,是不是?”
柏越叫起冤来:“这真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说着凑到柏琼身前,揽着她笑道:“谁敢笑话你!威风凛凛的,瞧谁不好便捉了谁去!珞姐姐不是甘拜下风逃走了么!”
柏琼冷哼一声,见她缠着自己不放,横她一眼,气鼓鼓半晌方扭身将她摆脱,自己端着茶盅品起茶来,一面品一面笑道:“我知道你两个一条心排挤我,我不问你这个,我只问问你昨儿晚上去了哪里?”
柏越悚然一惊,见她眉目含笑,目光灼灼瞧着自己,不及细想,脱口而出:“去宫中听了回差事,并没有做旁的!”
柏琼似笑非笑上下瞧她一回,柏越被她打量得窘迫起来,暗自后悔起来,自己这话仿佛不打自招一般!一时词穷,不知怎么描补,因另寻话头,说起晒茶的事来,东拉西扯说了半日,方将前话揭过。姐妹两个凑在一块,一时在竹下对弈,一时又临水照花,待到午时,又嫌那日头太大,便各自回了房中。
那厢柏珞回了东院,一路上步履匆匆,连园中秋色也不及观看,慧心还只顾笑:“虞大人也是上心,非年非节的,专程来瞧姑娘!他先到我们老爷、二老爷跟前请了安,才往老夫人跟前拜访去了,还往各院里都送了礼去!”
柏珞肃着张脸嗤笑一声,只道:“你且少些废话吧!”
柏珞素来将那虞岚看得眼珠子一般,慧心不想此时她竟这般漠然,忽想起昨日她眼角泛红,待人问起时却只说沙迷了眼,慧心自己掂量一回,方知不妙,只得噤声,随她往老夫人处去。
她两个走到窗前,便听见里头一派欢乐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