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小事,但在座的都知道,他说的事没有小事,“等將来要解放云南的时候,就让向东去西南,担任卫生部长,也是一样的嘛。咱们保健上的问题,又不需要天天盯著。”
他说完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车厢里其他人也跟著笑了。
但笑归笑,这话的分量,每个人都听进去了。
让一个纵队级別的干部去西南担任卫生部长,这是明升。
但“等將来解放云南的时候”这几个字才是关键。
这意味著在中央的棋盘上,云南那步棋,已经预留了左向东的位置。
第一辅助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那平安呢?向东的儿子,现在应该在北平了吧。向东去了云南,孩子怎么办?这娃娃自打爱人在44年牺牲后,一头扎进了卫生工作里,也不考虑一下?”
老人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个事,我看啊,聂司令部就有个女儿吗?年级差不多,要不我给拉个媒好了。”
眾人皆是笑而不语。
与此同时。
东单,黄兽医胡同,卫生接管部。
左向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站著白占元和毕云良。
两个人刚匯报完百草厅的进度,总体就两个字:不顺。
白景琦那老头儿油盐不进,你说政策他跟你讲祖宗,你说合营他跟你讲家產,你说秘方他跟你讲祖训。
绕来绕去就是那一个意思——不干。
白占元说完,看了看左向东的脸色,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补救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云良站在旁边,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面色平静,但左向东看得出来,他也没辙了。
毕云良跟白景琦几十年的交情,能说的话都说尽了,能劝的都劝了,白景琦就是不鬆口。
左向东听完,没发火,也没嘆气。
他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一件事——不是百草厅的事,是另一件事。
“特务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左向东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
毕云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递过去。
“大柵栏那一带,根据部长提供的信息,我们排查了所有药铺和诊所。曹氏药铺的曹老板,嫌疑最大。他的背景有问题,1943年从天津搬来北平,自称是药材商人,但我们在天津的同志查过了,他在天津的那几年,跟日本人有来往。日本投降后,他又跟国民党保密局的人有接触。目前掌握的证据,基本可以確认他是保密局的人。”
左向东翻开材料扫了一遍,合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
“抓。”
一个字,乾脆利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白占元。
“白占元,你跟过来看看。公私合营的阻力,不光是老人家思想转不过弯,还有藏在暗处的人在捣乱。”
白占元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