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的低,语气诚恳,说得可怜,如若不是隐藏在暗处的那对黑瞳似是要将怀里人拆吃入腹,倒真有几分可信度。
只可惜,季闻清对他太熟悉了。
“是我不理你吗?”他轻声问。
“是我躲你吗?贺单。”
季闻清低着头,声音轻飘飘的,似一阵风。又像是裹着水,温润洁净。
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在更衣室里响起。
可比这话更重的,是落在贺单手背上,几乎要将他烧着的一滴泪。
季闻清,哭了。
贺单几乎是瞬间慌了心神,先前的烦躁、怒气和笃定季闻清会心软的卑劣想法全都化为乌有,手足无措。
“清清……”
“你每次都骗我。”
“我不能生气吗,小少爷。”
靠在贺单怀里的人低着头,微微缩瑟肩膀,干净洁白的脖颈如玉一般,脆弱易碎。
贺单将他的脸抬起,手背的青筋却因为用力过度如根茎般攀爬虬结。似是怕一松手人就跑了,另一只手也圈得极紧。
对视瞬间,贺单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停。
浓密的眼睫湿漉漉黏在一起,细长温柔的柳叶眼此刻水雾氤氲,眼睑绯红,大概下一刻就要滴下泪来,委屈到极点。
“我一直在等你。”
“你知道,贺单。”
“只要你道个歉,我也就原谅你了。”
“但是你人呢?”
眼前有一颗流星坠落,从洁净的湖泊里溢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滴在贺单心上。
他伸出手轻轻将那道泪痕擦拭,第一次如此厌恶自己的卑劣。
季闻清那么温柔那么好,贺单当然知道自己缠着人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他看着季闻清身边那群不怀好意的野狗就烦,他想知道在季闻清心里,到底谁更重要。也想知道自己在季闻清心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喜欢这个人。
贺单沉着脸伸手,轻捧在季闻清脸上,对方眼角的泪痕是如此刺眼。
可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太烫了,季闻清的脸。
迅速反应过来,贺单伸手覆盖在季闻清额头上。
而不过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季闻清却似乎被耗费大半力气,软绵绵倒在贺单怀里,一呼一吸尽是热气。
贺单把人稳稳接住,这才发现他状态有多差。两眼微微失焦,原本冷白的皮肤也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季闻清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