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的名字写在所有人下面。不是因为我排在最后,是因为我是承重墙。他们每一个人的横线都是桩,桩打完了,持力层是我的名字。”
“对。程远的慢弧、苏晴的掌心温度、沐沐挡眼睛的姿势、季瑶的蒸鱼汁比例、魏如敏的练习终止点、温书宁的双向校准。十三个人,十三道横线。但桩上面的楼,只刻了一个名字。”
沈悦把那张纸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她和何嘉远之间的沙发垫上。
她用手指沿着十三道红横线一一划过,每划一道就念一个名字。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时她的手指停在纸的最下方那三个字上。
她把纸折成四方块,放在茶几上那根旧红绳旁边。
然后站起来,把手伸向何嘉远。
“来。今晚不在卧室。在浴室。”
浴室里灯没开。
沈悦把浴帘拉开,让月光从磨砂玻璃窗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模糊的银灰。
淋浴花洒正下方的瓷砖有一小块防滑纹路,她光脚踩上去,手伸到背后打开水龙头。
水温调到比皮肤略高两度,水柱从头顶淋下来打在她锁骨上,顺着乳沟往下,在脚踝那道环状疤痕上汇成一股细流,流进地漏。
她把何嘉远拉进水里。
他的衬衫还没脱,棉布吸水后变重,贴在胸腹上。
她一颗一颗解他的扣子,从最上面那颗开始,不是从中间。
解一颗停一下,等水把布泡透。
衬衫落在地上时发出湿布拍瓷砖的闷响。
然后是裤子、内裤。
他的阴茎在冷水激到皮肤时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然后在她手心握住时重新充血。
“今晚在浴室,不关水,不用床,不做复盘。只做一件事:你刚才写名字的手,现在用来重新认识我的身体。从头顶开始,到脚底结束。每一个位置你都碰过,但今晚没有交换对象的名字挡在中间。你碰的只是我。”她站在水柱下仰起头,水流从她额头沿着鼻梁滑到嘴唇,在嘴角分成两股,绕过锁骨往两侧肩窝淌下,沿手臂内侧汇聚到指尖,滴在他脚背上。
何嘉远把手放在她头顶。
手指插进湿发,指腹贴住头皮。
水流顺着他的指缝往下,头发在水里变成一缕一缕的深黑色,贴在她后颈。
他用拇指按在她头顶正中,百会穴的位置,力道极轻。
从这个位置开始往下,每一寸都重新认识。
额头。
他用食指沿着她的发际线画了一道弧,水从弧线两侧分流。
拇指按在她眉心,那个位置有一道极细的竖纹,是长期批改作业时皱眉留下的。
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道纹。
他用拇指腹压住它,她的眉毛在他按压下舒开。
眼皮。
她用食指轻触她的眼睑,隔着一层极薄的皮肤感觉到眼球在缓慢转动。
她的睫毛在他指腹下扫过,带起细微的痒。
她在水流中睁开眼睛,睫毛上的水珠挂在他指尖。
鼻梁。
他用食指沿着鼻骨从眉间往下滑到鼻尖。
鼻梁上半段是硬的骨,下半段到鼻尖变成软骨,温度比骨低半度。
他以前也碰过她的鼻子,但从来不知道她的鼻梁下半段比上半段凉。
不是因为今天冷水冲的,是这个地方本身的血液循环就少。
结婚十年,第一次分清她鼻梁的上半段和下半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