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接近午夜,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灯已经关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他和林潇潇的聊天还在继续,已经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侧躺在床上,一条一条地回着她的消息,她回得不算快,但每条都会回,而且每一条都能让话题往前延续一点。
直到凌晨一点,她才发了一条:“你还不睡?”他回:“还不困。”她回:“我困了。睡了,晚安。”他回:“晚安。”
对话结束。
他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是那种被人需要、被人关注、有人在等你回复的感觉,这跟池浅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他说不上来这到底算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可他没有停下来,也停不下来。
孤独这种东西就像溺水一样,你不会管那根浮木是谁丢给你的,你只会抓住它,然后拼命往上游。
他就是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先是池浅,现在是林潇潇,他本质上根本没有变过,还是那个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缩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当背景音的小男孩,谁愿意给他一点温暖,他就把整个自己贴上去。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池浅发来的:“你怎么今晚回得这么慢呀,是不是在跟别的小姐姐聊天~”后面加了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没有,在看视频。”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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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亲戚这件事,高文从小就不喜欢。
是那种坐在亲戚家的沙发上、听着大人们用同样的话术轮番盘问他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我真的是这个家庭的一员吗?”的轻微抽离感。
每年都是同样的流程,固定的几家亲戚,固定的客厅格局,固定的茶水点心摆盘,甚至连问话的措辞都不会有新意。
“期末考得怎么样啊?”“在班里排第几名?”“有没有想好考哪个大学?”然后他会用标准答案依次回复,还行,中等,没想好。
亲戚们就会用一种“这孩子还是这么不爱说话”的表情互相看一眼,然后话题就会从他身上移开,转移到隔壁谁家的孩子今年考上了什么好大学、谁家的孩子找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这些事情上去。
高文就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茶,安静地听着。
他爸妈坐在另一边,偶尔插几句话。
他爸会在他被盘问的时候替他挡几句,“孩子还在努力,不急”,他妈则会在他沉默得让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笑着把话题接过去。
这种配合非常默契,像是他们已经演练过很多次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演练过很多次了。每一年都是这样。
从亲戚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阳光是那种冬日特有的淡金色,斜斜地照在街道上,在光秃秃的树枝间投下细长的影子。
空气很冷,但风不大。
高文走在他爸妈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沿街道慢吞吞地走。
他爸走在前面,跟他妈在聊刚才那家亲戚的事情。
“他们家今年好像换车了。”“嗯,看到了,那辆白色的。”“听说那孩子今年考得不错,一本线过了。”“是吗,那挺好的。”高文听着前面传来的对话声,觉得这种对话内容本身有一种隔绝感。
他当然可以插进去,但他不想。
他也没有什么想要表达的东西,就像他的生活状态,不坏,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走着走着,他发现脚下的路开始变得熟悉起来,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周,意识到这是去池浅家小区的那条路。
是走完那个亲戚家之后,回自己家的路线恰好会经过这一带。
他的脚步没有停下,但目光开始往那个方向飘。
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大门还是那扇大门,保安亭还是那个保安亭,只是门口多了几棵挂着小彩灯的树,到了晚上应该会亮起来。
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
虽然每天都有在手机上聊天,但手机里的池浅跟真人池浅是不同的。
手机里的池浅只是一个由文字和表情包构成的符号,而真实的池浅有温度、有气味、有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有笑的时候会弯成月牙的眼睛,有靠在他肩膀上时头发蹭过他下巴的触感。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那排楼房,回想起了他们之前约会的一些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