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不闹了,他大步走过去,接过了文静的工作,拉着沈砚进了马车里,又伸手招呼小徒弟自己蹦上来。
谢陆一直跟在谢昭身后,小小的一团,他正要迈步,后领忽然被人揪住了。
谢陆回头一看,是徐舒。
徐舒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和蔼可亲,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小陆啊,”他说,声音温和,“师伯有个问题想考考你。”
谢陆眨了眨眼:“什么问题?”
徐舒把他往后拉了几步,一边拉一边说:“是关于剑法的问题。你师父最近教你的那套《松涛剑法》,第三十六式是怎么使的来着?”
谢陆愣了一下:“第三十六式?那个…我还没练熟…”
“不太熟才要考嘛。”徐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来来来,跟师伯去那边的马车,慢慢说。”
谢陆被他一拉一拽,往前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师父和师娘正站在那辆豪华马车旁边,师父伸手掀开车帘,让师娘先进去。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乖乖地跟着徐舒往另一辆马车走。
徐舒低头看着这个小娃娃,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这小子挺聪明的意味。
谢昭看小徒弟上了徐舒的马车也没在劝他,这小子自己有打算。
马车内谢昭一进去,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好日子。
外面看着大,里面更大。
马车行驶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轮像是走在棉花上,平稳得让人想睡觉。
谢昭扭头看向另一侧,沈砚靠在软榻上。
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是月白色的,和他常穿的衣裳一个颜色。
“阿昭随意坐就好。”沈砚温声说着,把手里的书卷放下了。那声音也是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谢昭没客气,大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软榻往下陷了陷,像是被风吹皱了一池水。
沈砚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
这软榻做得宽敞,两个人并排躺着也不会拥挤。
谢昭横着躺了下去,头刚好枕在了沈砚的腿上。
沈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谢昭浑然不觉,自己伸手拿过矮几上的点心。
点心是桂花糕,切成小块,码在白瓷碟子里,像一朵朵盛开的小花。他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立刻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这马车真舒服。”他含糊不清地说。
沈砚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谢昭又咬了一口点心,咽下去,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阿母说,这马车是专门给你造的。”
沈砚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谢昭继续说:“阿母真是太过分了。我上次去北地,晃悠得我半条命都要没了。阿母都不和我说家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沈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下也轻,轻得像一阵风掠过湖面,只留下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他温声说:“那次安排是阿母定下的,我也不好多加议论。”
谢昭仰着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望上去,沈砚的下巴线条柔和流畅,喉结被幻术掩着,是谢昭从前只敢在心里偷偷想的场景。
换做以前,他决计不敢这么孟浪地枕在素衣的膝头,可如今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些原本死守的规矩和界限,竟不知不觉就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