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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辨（第1页）

朱氏虽名义上出自渤海朱氏，但只是较远的分支，毕竟若是本家，怎么也不会嫁给元子熊。但朱氏家风严谨，自幼也是熟读诗书，没有卢氏薛氏这些自恃高门的傲气。

卢氏冷笑：“她不过替你在太后说了句话，免了历城王的酎金，谁不知道这是施以小惠意图收买你，你也就这么上套了，没出息。今年她不在，历城王的酎金凑齐没有？可别掺了铜，献上不纯的酎金，先祖要是在天上生气降罪，你可别牵连我们。”

酎金是祭祀时诸侯王进献的助祭的黄金。历城面积不大，且长期承接来自燕山的流民，许多耕地荒废，百姓更是穷的揭不开锅，元子熊刚去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跟别说进献黄金了。

此事被夏文姜知晓，差点废了元子熊的爵位，是夏舒从中斡旋，才勉强保了下来。

至那之后，元子熊启用朱冉为相，亲自带人兴修水利，奖励躬耕，这两年国中百姓生活才改善了些，今年的酎金虽不如其它诸侯王的多，但也说得过去。

卢氏此时提起这事，朱氏有些窘迫，她不是能言善辩之人，脸上红彤彤的，也回不出一句话，看着倒有些令人怜爱。

卢氏瞧着，心中一阵厌恶，她最讨厌这些惺惺作态装柔弱的女子。

正准备再讥讽两句，柳音音伸手摸了摸朱氏幼子的头发，问她：“天庭饱满，这孩子以后必有福泽，他叫什么名字？”

朱氏感激柳音音的解围，忙道：“他叫元如慎，大王希望他谦慎守礼，常怀恭敬之心。”

“元如慎……‘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是个好名字。”

柳音音这么说，卢氏不好直接拂她面子，只好道：“封地那么点大，还叫什么‘大王’，笑死人。”

朱氏更是羞愧，薛氏拉了拉卢氏的袖子，示意她少说两句。

“她们这些深闺妇人见识就那么大，没事就吵嘴，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眼见气氛又尴尬起来，元令仪拉起柳音音的手，换了话题，“不过她们有一句话不假，你瞧瞧前殿那些喝酒的，只要是成了亲的，不管比陛下年纪大还是比陛下年纪小，谁没有一个两个儿子？我只盼着后宫能早日为陛下诞下皇子，我这做姐姐的也能放心了。”

这话韦景恒也和柳音音说过，但也是私下里。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听着，柳音音还是未嫁之身，怎能不羞？

偏偏元令仪还直直盯着她，笑得颇为狡黠，柳音音急得轻呼一声，干脆埋头在她袖子里，不肯起来。

元令仪才道：“不说了，你们也不准再说了，把我弟媳吓跑了，要你们好看！”

众人笑成一片，薛氏道：“我们哪里说什么，不都是你一直在说？罚酒，罚酒。”

柳音音的头埋的更深了，许久才抬起来。

几番对话之后，她对元令仪已多好感，觉得对方虽有公主的威严却没有公主的架子，而且风趣幽默，又有不输男子的爽朗开阔，还总在别人劝酒时将她护在后面，和王氏一般让她想要亲近。

她渐渐放下防备，几杯酒过后忍不住对元令仪说心里话：“陛下虽然对我好，可我总觉得有些距离，许是我年纪小，懂得道理不多，我们聊天的时候，他总把我当小孩子，很多心里话都不与我说。”

这话她也和王氏说过，王氏只会让她再主动一些，俘获圣心，元令仪出自深宫，对宫里的规则更为熟悉，抿了一口酒，笑着问她：“你与我老实说，陛下碰过你没有？”

柳音音眼睛都瞪大了：“我们尚未成亲，怎么会行此事？”

“自古宫里多少没有名分的良家子？除非升到一定位置，或者极受宠爱，或者生下皇子，才有封妃的仪式。你想想看，后宫那么多人，若是各个都要办了仪式才能亲近，陛下每天别干别的事，尽成亲去了。”

说到这儿，元令仪咯咯笑起来，“不过如此美色当前，我那弟弟还能忍得住，可见他对你是上了心的，不愿轻薄了你。”

柳音音脸色羞红：“可姑母说，男人都是好色的。”

“所以啊，只要能到嘴的，不管喜不喜欢，他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又不吃亏，只顾享受有什么不好？反而越是小心翼翼，不敢言明的，才是心里真实惦念的。”

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其实惦不惦念，又有什么所谓？当年的沈美人，陛下是喜欢的，可喜欢的护不住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冷落沈美人，宠爱皇后，可见这宫里，最重要的还是权势。”

刚才卢氏薛氏提到沈美人，柳音音就十分好奇，此刻元令仪又提到，她自然问沈美人是谁。

元令仪道：“她本是我府里的歌者，人长得极美，陛下来我府中听曲看中了她，带回宫中，不过几个月就死了，中间具体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只听闻她是被人害死的。”

她拉着柳音音手：“往事不提，夏氏已倒，你此番进宫是赶上好时候了，皇后就算在那个位子，也不敢像以前那般霸道行事。至于你忧心那事，等你们有了鱼水之欢，他自然将你放在心上，无需自寻烦恼。”

“但你也需记住，后宫这么多人，不是面上看着宠爱的，他就喜欢。反而是他与你一起时与和别人一起时不同，才更显情谊。能说的在你面前木讷，胆小的为了保护你变勇敢，脾气倔的愿意为你妥协，这才叫喜欢。一个男人喜欢你，你往后的日子才好过，这事你得慢慢体会。”

元令仪所言颇有道理，柳音音细想之下，忘了再问沈美人之事。

两人又唠了一会儿家常，外面传话，说是太皇太后驾到，丝竹骤止，众人纷纷回到座位，原本欢闹的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先进来的是八名宫娥，手执雉尾扇，提着鎏金香炉，为首的拉开珠帘，太皇太后才徐徐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