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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花（第1页）

晚风阵阵，前殿宫宴的丝竹管乐之声隐隐传入椒房殿。馥郁的椒香里，本该温阳暖热的宫殿，已经寂静了好些时日。

自从夏氏倒台之后，椒房殿人心尽散，巴结逢迎的人少了，拜访探望的人也少了，就算偶有几个，也是来瞧热闹，看看一朝失势的皇后如今是何等凄惨光景。

今日白天，杨琬又呵斥了几个干活不认真的太监宫女，他们竟然还学会反嘴，让杨琬不要脾气那么大，气得杨琬要撵他们走，椒房殿这座小庙装不了这几个大佛，还是夏舒听到动静，出面安抚众人，让彼此都有个台阶下。

为此杨琬一直到晚饭还是气鼓鼓的，不与夏舒说话，夏舒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吃完饭就坐在桌子前看书。

避子汤按时送过来，杨琬实在憋不住了，咣当一声把药碗放在夏舒面前，扭头对门口小太监道：“端过来了，这下放心了吧。”

小太监坚持道：“上头吩咐了，要奴婢亲眼看娘娘喝下去。”

一个太医署的奴婢都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杨琬气得脸都红了。

夏舒伸出手端起药碗，杨琬怒道：“皇上又不过来，这东西喝和不喝又有什么区别？喝多了还伤身，你别喝，看他能怎么办！”

夏舒两三口饮尽，喝得急呛到，还咳了两下，这药实在是难以下咽。

杨琬接过空碗，嫌弃道：“这药是越来越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熬药搞的鬼，以次充好，把好药材给换了！”

喝完药之后，杨琬陪着夏舒在院子里散心，听着宫女回报前殿女眷宴饮的情况。她的眼线被清理了许多，这宫女是仅剩的几人之一。

“柳氏在宴席上席位仅次于长公主，两人相谈甚欢，一起的还有东阳王王妃卢氏、庐江王王妃薛氏以及历城王王妃朱氏。太皇太后是酒宴过半时来的，她夸奖柳氏活泼，教训长公主管得太多，落座后又和几个宗室女子聊天。”

宫女回报简略全面，将众人关系一一点明，夏舒心里有了数。

柳音音年轻貌美，名声好，出身清贵之家，夏舒原来以为她和韦氏这层关系会让元洵有所顾忌，但现在看来也不一定。男人在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难免昏头，美人祸国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她得重新评估柳音音在元洵心里的位置。

元令仪这个人她了解，是个有野心的，贪恋权势，明里暗里给元洵送过不少女人，虽然都被她弄走了，但若她相助柳音音，自己想在后宫里除掉柳音音就难办许多。

王敏虽然脾气直，讲话不给人留面子，但资历摆在那儿，见过的人无数，心里看事跟明镜一样，什么都知道，不过不想掺和，成不了她的助力，但也不会妨碍她。

至于卢氏、薛氏，一群见风使舵之人，又不常在京，不足为虑。

她来回琢磨敌我形势，几番思量，觉得最好还是将柳音音阻挡在宫外，进宫成了妃子再想弄她，难度可大不少。

杨琬送完那宫女，回来就看见夏舒坐在殿前的石阶上，抱膝看着前殿宫宴的烛光。

月光清寒，照在她身上，更显寂寥。远处灯火融融，前殿内定是和暖如春，里面的人也定是一副和美喜乐的表情。

她走到夏舒身边坐下：“你要是难过就和我说会儿话吧。”

夏舒转过头：“我看上去很难过吗？”

杨琬点点头，夏舒摸了摸脸：“我都不知道我难过。”

杨琬说：“你这些日子眉头都没舒展过，别人看不出来，我能看不出来吗？”

“也许吧，我很难过，可我喜欢这难过，我喜欢这种感觉，它让我冷静，让我专注，让我可以记住这些人，总有一天，我要让她们都后悔小瞧我……你知道吗，”夏舒看向杨琬，“我喜欢赢的感觉。”

记不清多少次身处劣势，每一次都有人想让她死，每一次她都挺了过来，她不会输，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要在这场游戏中成为最终的赢家。

以往许多脏事夏舒都交给夏浑去做，是以杨琬从没看过夏舒这个样子。她一直觉得夏舒内敛聪明，如今突然看到她这一面，她有些害怕。

她拉起夏舒的袖子：“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受了不少气，但你别这样，陛下念旧情，你今日不是让贺喜把你新做的靴子给陛下，陛下一定会想起你的好。”

夏舒回过神，知道吓着杨琬，拍了拍她的手道：“不早了，休息吧。”

夏舒不知道多少次被白眼相待，早已习惯人情冷暖，对旁人并没有什么期待，更别说受气。

恰恰相反，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复观往日的行为，衡量其中的得失，总结经验和教训，下次切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

比如这次，她这些日子苦思冥想，强迫自己面对自己的不足，便知道自己虽于朝事颇为熟练，但到了真刀真枪比拼的时候，她的经验和能力都是远算不上优秀。武力夺权，她不是没想过，但做到却是另一回事，这一点，她不得不佩服元洵。

失败了就要面对后果，如果这后果是宫人的羞辱，那么她也会一一收下，这是输家的代价。但只要她不死，还留在这棋局上，就一定会有翻盘的机会。

亥时已过，宫宴的声音散去，夏舒剪灭了蜡烛，躺在床上，今夜天气转冷，她想着明日让杨琬再加些被子。

一个人影从窗外翻了进来，夏舒握紧发簪，待人影接近，夏舒转手刺向他侧颈，人影吓了一跳，攥住她手腕，将她拖出被子，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头发，胸膛发出低低的笑声：“好一个贞洁娘子，这么晚不睡在等谁？”

夏舒认出来人，松了口气，问道：“陛下怎么从窗口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