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让吴含没想到。皇后看上去冷情冷性,元洵则是出了名的温和,这两个人与其说会大吵大闹,不如说会互相冷着对方更有可能。
这沈氏也是,连出两个迷倒帝王的女子,族人得美成什么样子?
不等他再问,小太监已经被叫走,给各殿送炭火。
吴含觉得奇怪,还没到冬天,这时候送什么炭火?
管事的钩盾令让他别多问,宫里许多事都不是看上去的那样。
吴含听他话里有话,忍不住道:“沈美人那事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钩盾令瞥了他一眼,吴含心领神会,递上一块小金饼。
谁知钩盾令退了回去,摇摇头,颇为尊敬道:“吴中郎是夏侯左监的人,我怎么敢收你的钱?我只想劝你一句,宫里的事,特别是陛下的事少打听,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天威难测,今日殿前红人,明日身首异处的可一点不少。”
“我没想那么多,”吴含被这么一说,不好意思挠挠头,却还是好奇,“陛下真会那么狠心?“
“老虎究竟是老虎,便是性格再好,也不是猫。历代帝王哪有没有手段的,不过你看不着罢了。”
“国家大事上有手段是自然的,可沈美人一个后宫女人,能有什么隐情?”
“后宫的女人可不只是一个女人这么简单,但凡叫得出名字的,哪个没有背景,哪个不代表一方势力?你以为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其实远比那要复杂得多,手段也狠得多,不过是不让外人知晓罢了。”
中黄门们将一箱一箱的炭火搬到辇车上,沿宫道送至各宫的炭房,位分高的多一点,位分低的少一点。
送至椒房殿时,运了足足两大箱,这还只是一次的分量,有人不解:“这还没到冬天呢,烧什么炭火,往年也不这样啊。”
另一人道:“谁知道呢?许是宫里的那位身子更差更怕冷了吧。”
“这还是银丝炭呢,都快被废了,怎么还用这么好的炭火?”
“她毕竟是陛下发妻,陛下总不至于在炭火上克扣她,传出去多不好?”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啊……”
“你们说会不会是里面那位忧郁成疾,时日无多,才需要这么多炭火……”
众人都不敢再讨论下去,就像钩盾令说的那样,宫里每年都有人死去,女人更多。至于背后是人为还是真的身体抱恙,却是不可为人所知的。
吴含是个聪明人,听了钩盾令所言,自忖不了解宫廷,更不了解女人,便不想再掺和这事。
他本担心常柏跟这事杠上,好在很快他们有了新的任务,负责重修宫中的地道,常柏便再无时间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元洵少了这些骚扰,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人事调度和收税两事上。
林乘风已经基本掌控了宫中所有的郎官队伍,夏侯荡的羽林军也初具规模,虽然人员还不够多,但出行护卫已经不成问题。再加上马恕的虎贲军,至此,除了王同的卫尉一职外,宫城之内的武装,尽皆被元洵掌握。
王同的立场并不清晰,他是王氏之人,虽然王泽在摆平夏万的时候出过力,但王同本人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倾向。宫变当日他也在宫里,却没有组织卫士帮助夏文姜,也没有动员人手帮助元洵,这种模棱两可本身就是一种投机,这样两头倒的人不能放在卫尉的位子上。
为了平稳朝政,以及感激王泽的支持,元洵不能立刻撤掉他,但他另有办法,将卫尉手下的卫士令、诸屯卫候、司马逐步换成自己信得过的郎官,且多用洛阳、河东人士。
这么一来,以往在夏文姜元亨朝被打压洛阳河东世家为之一振,率先上书,说是江出大贝、海出明珠、黄河水为之一清,各地皆出现祥瑞。
元洵自然知道这些都是胡扯,但相比于一个劲地给他宫里塞女人,这种表态投他口味多了。
至于收税,也传来好消息。
韦景恒去各地监督收税,颇有成效,仅洛阳周边一带就多了三成税款,大大缓解了各处急着用钱的问题。
然而就在他感叹韦景恒有些能耐时,杨曦得了消息,有洛阳官员秘密上奏,说韦景恒在收税的时候将欠税的百姓锁以重枷,立于闹市暴晒,以次震慑全县。
除此之外,他还设立连坐,一户不交,其余几户一起受刑,连亲戚里正都要抓来拷打。
地方县令看不下去,被他带到牢房看大刑,吓得口吐白沫,到现在才恢复点神志,韦景恒的手段竟和酷吏一般毒辣。
元洵一时不知真假,也许是韦景恒得罪了人,有人想要通过污蔑他让元洵把他调走。
收税是不能停下来的,只是手段可以温和些,元洵想了想,对杨曦道:“写密信给韦景恒,让他不要这么激进,除非家里有钱但抗缴到一定地步,不要用重刑,更不要连带。”
同时又密旨给杜筠,让他必要时候拦着点,不要让韦景恒搞出大动静。
即便如此,韦景恒收到信的时候,只是冷笑将信烧了,手段一点没变。
手下劝他,他却说皇帝常年在深宫不知实务太天真,收税哪能不得罪人?这些乱民不用大刑伺候怎么会知道怕?
这话传到元洵耳朵时,他恰好和柳音音在游湖。本来两人说说笑笑,这本密奏一看,他整个脸都沉下去。
柳音音瞧着元洵脸色,忍不住问:“怎么了?最近总瞧你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