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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第3页）

元洵忍下了怒气，笑了笑没说话。

柳音音却不乐意：“过年我就十八了，你还总把我当小孩子，什么话都不与我说。”

元洵仍是不答。

“你不与我说我也能猜到，你是在为收税的事担心是不是？”柳音音不是傻子，就算她不关心朝政，但时不时听韦崧王氏聊天，也能知道个大概。

柳音音犹豫道：“我那舅舅，是个连家里几分田地都算不准的，你若是觉得他能力不足，就给他点闲差，乐府令就不错，大司农这个位子，还是留给有学之士的好。”

她这番话虽然天真，但可见胸襟开阔，不会只考虑自家得失，元洵心中赞赏，嘴上却不露口风：“事情都是可以学着做的，大司农这几日就比前些日子细致很多。”

“那他做不好你可别怪他，不准责罚他，表哥也是，他是一心为你好的，就是做事有时极端了些，你多给他点机会，他很厉害的。”

柳音音本意是想替韦崧韦景恒说几句好话，不想却引起了元洵警觉，他语气冷下来：“谁让你这么说？”

他平日都是温言细语，哪里说过半句重话？

此刻言语中却带着怀疑，柳音音觉得委屈，赌气道：“我不过是听说那些刁民不肯交税，表哥就依法处置了他们，偏生有人看不得表哥好，非要说他比酷吏还狠，我怕你听信谗言，不相信表哥的为人，这才替他说两句话，你凶什么？难道你现在大权在握，就开始变得跟昏君一样，疑心疑鬼了？”

元洵这些日子忙于权力调整，处处要小心，不能暴露心思，难免怀疑有些老臣串通一气。再加上和夏舒置气，许多日子阴晴不定，有时连杨曦也有几分怕他。

他本没觉得自己有多少改变，但柳音音这么一说，反而像一棍子敲醒了他。他惊觉自己竟然连柳音音这样的性格也怀疑，确实不够理智，难道人一旦大权在握，难免会因担心失去权力而判断失误？

他兀自沉思，柳音音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可又拉不下脸低头赔罪，只好装作看向湖面。

小舟飘到太液池中心的时候，两人还是一句话没说。

柳音音忍不了了，她突然开始扒着两边船沿使劲晃起来，元洵不防，差点跌下去，赶紧抓住船沿道：“快停下，船要翻了！”

柳音音得逞似的笑：“叫你跟我生闷气，叫你不说话，叫你冷着我，我不开心，也不叫你开心！”

这霸道脾气，元洵无奈，他又不好直接抓住柳音音的手让她别再动弹，只能抱着立柱让她停手。

可这近似于示弱的意味让柳音音晃得更嚣张了，一直到元洵脸色发白，额头冒冷汗，柳音音瞧出不对才停手。

“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问。

元洵抱着柱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船好像飘在天上，他整个人是斜着的。

“你晕船了？”

元洵水性极好，柳音音哪里想到他会晕船？赶紧坐到他旁边，扶住他，让他望远处的树。

过了片刻，元洵缓过来，也顾不得仪态，有气无力地对她道：“再有下次，定然重罚。”

当然这次也是要罚的，即便元洵确实心中气散去不少，但这样危及帝王安全的举动不可鼓励，是以元洵罚柳音音回去抄三遍《女诫》，还派了女官监督。

本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但王敏听闻，把他叫过去又是一顿教训。

“柳宽精通经学，怎么教出这样一个不懂规矩的女儿？你也是，跟着她瞎胡闹，出了事怎么办？你有没有点为君者的自觉？”

元洵赶紧认错，拿出十二分的乖巧。

王敏知道他心里没当回事，不悦道：“你日日操劳，偶尔散心游湖是应当的。但那个柳氏，仗着有金人的谶言，全然不顾你的安全，行事莽撞放肆，只顾自己嬉戏取乐，怎么能成为嫔妃，侍奉君侧？以后不准她入宫，做个美人也不行。”

这惩罚显然太过，元洵皱起眉：“可是有人和奶奶说了她什么？”

王敏是个直性子，藏不住事，咳了一声道：“你管有什么人说……她这事做的太过，必然要罚，不然不足以警示后宫。”

元洵不依不饶：“孙儿刚才还在想，不过玩闹的小事，早就让他们闭口不言，怎么会这么快传到您这里？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搞事。”

王敏说不过他，开始耍赖：“不知道不知道，你自己镇不住你后宫的女人，反来质问我？你不孝！”

元洵心里有了数：“是皇后对不对？”

一猜就中，王敏干脆不瞒着：“你留着她的后位又不宠幸她，我自然要瞧瞧她有没有什么怨气。把她叫过来问了几句，就听她说了这件事……说到底这件事还是你不好，找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告诉你，你可别小瞧女人，女人吃起醋可不是好惹的，搅了你的大事都有可能。”

有了上次那一遭，元洵自然不会相信夏舒是因为吃醋才想方设法不让柳音音进宫。

两人冷战这么些天，夏舒没有一句软话，还跑到王敏这里来告状，可真是厉害。心中怒火又起，只想立刻跑到椒房殿再吵一架。

王敏瞧他脸色阴晴不定，劝道：“算了，我瞧那个柳氏也不是省心的，两个不省心的凑一起，你后宫不得翻天？留一个就够了。”

元洵不可置否，夏舒若是说几句软话，他还会犹豫一下，但夏舒若是阻扰，元洵偏不如她意，这后宫难道她是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