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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第3页）

司机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帮她们把从祖宅带回来的几盒东西提上来，又很识趣地告退。

客厅里一片安静。

墙上的电子钟指向十点半，时间并不算太晚，可整栋房子却因为雨声和灯光的关系显得格外空。

叶知晚换下高跟鞋，整个人像是从某个角色里退出来，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弓有些发酸。

她本能地想去沙发那边坐一下，手机却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电话。

屏幕上“妈”的名字跳动着，震动连成一片。

裴镜言正在玄关另一侧解领口的扣子，听见声音，下意识看过来一眼。

“要接吗。”她问。

叶知晚握着手机，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我在房间里接。”她勉强笑了一下，“免得吵到你。”

裴镜言看了她一瞬，点了点头：“有事喊我。”

叶知晚应了一声，快步进了自己的卧室。门带上那一秒，手机的震动刚好结束。紧接着，又顽固地震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把电话接通。

“喂，妈。”

对面很快传来叶母略带鼻音的声音，像是刚才已经在电话那头骂了很久人，此刻接通，只是换了个对象。

“你总算肯接电话了。”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叶知晚把手机夹在耳边，背靠着门，指尖扣在门板的纹路里。

“刚刚在路上。”她解释，“信号不太好。”

“路上路上。”叶母在那头冷哼了一声，“你现在上趟车也要装大牌了是不是，连给家里回个电话都这么难。”

“没有。”

“没有你就早点回。”叶母明显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语气一转，立刻把矛头指向了别处，“你自己看看网上都在说什么，你那个什么公司就不能给你把那些骂人的东西都撤干净吗，妈今天去买菜，隔壁几个老太太在那边议论，说电视上那个是不是我女儿，说什么‘嫁了个有钱的老板也被骂得不行’，我脸都丢光了。”

叶知晚低声道：“公关在处理，需要时间。你先别看那些。”

“我怎么可能不看。”叶母声音立刻拔高了一点，“我一出去别人就指指点点，你说我看不看得见。你不是说你现在嫁得好，有靠山了吗，那靠山呢，怎么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妈。”叶知晚忍不住打断，“你不要这么说。”

“我哪里说错了。”叶母火气上来，“当初你非要进这个圈子，说是能挣钱，我和你爸也没拦你。现在闹成这样，你自己被骂也就算了，还要连累家里。你弟下个月要交学费，你钱打过去了吗，你说话算不算数。”

“下周会打。”

“下周下周，你现在说什么都下周。”叶母明显不满意，“你结婚了，怎么还这么紧，那个总裁不给你钱花吗，还是说跟那个女人结婚，人家只是跟你玩玩，根本没把你当家里人。”

话刺得很重。

叶知晚的指尖扣得更紧，连门板上的木纹都被她抠出了浅浅一道。

“妈，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忍着，“家里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叶母在那头叹了一口气，叹声里没有真正的心疼，倒像是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抱怨，“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好不容易找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对象，你自己心里也得有点数，别一天到晚为了那些网上的风言风语跟人别扭。你要是一个不小心惹她不高兴，把你一脚踢回去，你看你还拿什么翻身。”

“……我知道。”

“知道就好。”叶母话锋一转，“还有，妈最近身体也不太好，你要是有空，记得多回来看看。你现在是有出息了，别忘了家里。”

电话那头叽叽喳喳说了很多，现实的算计，邻里之间的眼色，弟弟学费，自己身体，句句都绕不开心理那几根绷得极紧的弦。

叶知晚听着，仿佛在听一份永远不会变的清单。

她偶尔插一句“我会的”“你别累着”，自己的声音却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