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叶母像是终于说累了,丢下一句“早点睡,别再闹什么幺蛾子上新闻”,便匆匆挂断。嘟的一声短促忙音,把电话那边所有的声响都切断了。
房间里一下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进来,落在玻璃上,又被风带着斜打在窗框上,发出薄而密的响。
叶知晚握着手机,缓缓把它从耳边拿开。
屏幕上通话时间停在十八分四十三秒。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不是之前面对黑稿时那种被外界恶意刺中的疼,而是一种更深、更旧的酸,从很早以前就一直藏在那里的。
她忽然发现,无论她在外面做得多好,无论她拿过多少奖,站过多大舞台,在某些人的眼里,她永远只有一个功能。
挣钱。
撑起这个家的面子。
让别人闭嘴。
而她的难受,她的委屈,她的害怕,都不在那份清单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门后站了多久。
等她回神,手机已经被她不知不觉握得发热,指尖有些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随手丢到床上,伸手扯了扯领口。
外面雨声比刚才更大了。整个镜庐像是被雨水一点点包围。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窄缝的窗帘,外头的城市被打湿在雨幕后,霓虹灯都模糊成一团团颜色不清的光。玻璃上有冷气的水雾,她抬手在上面随意划了一下,很快又被新的水汽填满。
胸口那股闷堵没有散,她忽然想呼吸点真正的空气,哪怕是夹着雨水味道的。
叶知晚出了卧室,走过走廊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墙上那盏落地灯只开了一档,光线暖而柔,裴镜言不在。
她顺手看了一眼客厅另一侧的门,门是虚掩着的。
不知道那个人是在书房,还是已经回自己房间,她没有去确认。
脚步很轻,从客厅绕过,走到通往阳台的那扇落地推拉门前。
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更清晰了。
她伸手推开门,一股潮湿的冷气立刻扑进来,裹着雨水和夜里的泥土味,一下把室内的暖意冲散了几分。
阳台上没有开灯,只有城市远处散上来的光把轮廓隐隐照亮。
镜庐的顶层连着一整块空中庭院,玻璃护栏围成的开放式露天空间,平时是她们晒太阳、养花的地方,这会儿也毫无遮挡地迎着整场雨。庭院最里侧靠近室内的一圈还有一小片屋檐投下的狭长阴影,那里不直接挨雨。
叶知晚赤着脚,站在门口的木地板上,犹豫了一瞬,还是迈了出去。
脚背被冷气一包,她下意识缩了缩,却没有退。
雨没有直接落在她身上,只是在她面前形成一层密密的帘子。她伸出手,掌心探出屋檐,立刻被冰凉的水滴砸了一下。
那一下很冷。
冷得她手指一抖,倒像是被什么从里到外骤然敲醒。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又把整只手伸了出去。雨水沿着指节滑下,顺着手腕滴进袖口里。凉意一点点往上爬。胸口那团闷堵没有被冲淡,反而因为这股凉意变得更真实了。
她忽然不太想待在屋檐下。屋檐代表着安全,代表着不被雨淋湿,不被狼狈看见。
可这一整天,她已经在各种意义上的屋檐下站得太久了。
祖宅的屋檐,言鼎的屋檐,婚姻这道合约的屋檐,公众视线的屋檐,还有家的那道永远绕不开的屋檐。她站在这块狭窄的阴影里,突然产生了一种近乎冲动的念头。
想走出去一点。哪怕只是这一小步。
她抬脚,踩出了屋檐的投影线。冰凉的雨水瞬间从头顶砸下来。发丝被打湿,顺着脸颊贴下去,衣服很快就湿了一大片,布料黏在身上,带起一阵细小而彻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