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粥最后还是凉了一半。
温之眠说完“至少不全是”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姜黎没有伸手去拿那叠草稿。
她坐在桌边,勺子搭在碗沿上,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台灯把那几页旧纸照得很清楚,纸边发黄,右上角那行铅笔字却还在。
开幕前言,草稿。
很普通的几个字。
可姜黎知道,温之眠如果只是想保存一份旧稿,不会把它压在最容易拿到的抽屉里。她也不会在被看见的时候,露出那种像终于被人碰到旧伤的神情。
“你想让我看吗?”姜黎问。
温之眠的指尖停在纸边。
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雨声变小了,只剩水顺着玻璃往下滑的轻响。温之眠低头看了那叠纸一会儿,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想把它藏回去。
最后,她把草稿往姜黎面前推了一点。
“想。”
这个字很轻。
轻到不像邀请,更像认输。
姜黎垂眼。
“确定?”
“确定。”温之眠说,“这一次我自己给你。”
这句话让姜黎的手停了半秒。
她忽然想起那封迟到七年的信,想起被夹进档案盒里的纸,想起所有本该到她手里、最后却没能到的东西。
这一次,温之眠没有再让别人转交。
姜黎伸手,翻开第一页。
纸上的字是温之眠的笔迹,比现在更年轻一点,也更用力。很多句子被划掉了,又在旁边重新写。像写的人一边想靠近,一边又把自己拽回去。
第一页最上面写着:
如果这场展览能按时开幕,我想把第一句话留给一个没有等到的人。
姜黎的指尖在纸边轻轻压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温之眠也没有催。
姜黎继续往下看。
这不是一篇完整的前言。
它更像几段被反复藏起来的话。
如果一场展览可以留下时间的痕迹,那是不是也可以留下一个人的影子。
如果有些话不能在灯光下说,那可不可以先写在纸背面。
如果有人在雨里迟到了很久,那这份迟到,究竟应该算错过,还是算还没来得及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