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茂甚至感受到血液喷溅在自己面颊上,一片温热。
忽然,她心口一凉。低头看去,从背后刺入的剑,在身前冒出血红的剑尖。她,不,是谢芝,被背后的人捅了一个致命的对穿。
谢芝终于停下了所有动作,喘息着,难以置信地想要回头看……
可他在回头之前,就重重倒在了地上,和被他撕碎的护卫倒在一起。
江茂的感情正在被卷入这段记忆,如果继续沉溺,最坏的可能就是完全迷失。
正在挣扎的过程中,她隐约听到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咔”,而后所有郁结于谢芝记忆里的痛苦、不甘、自嘲都如潮水褪去,留下一片空茫。
“果然,果然有用。”
江茂在疑似段铗的说话声里悠悠转醒。曲伸骨节的实感以及衣料拂过手背的酥痒,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此间。
还好,这次只是看到了谢芝生前的一段记忆,没有真的被操纵。
之后,江茂才注意到自己右手手腕上被段铗扣上了一条黑色的链子。
“这是什么?”
她开口问了一句,隔了片刻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段铗道:“九幽铁,性极阴寒,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子。相当于在你身上裹了一层看不见的壳子,虽然这层壳子会吸引孤魂野鬼,但它们根本不能近身。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法子。”
江茂晃了晃手腕,手指粗细的链条闪烁着冷冽的光。
“……别挑剔样式了,九幽铁虽硬但脆,太细容易断,更雕刻不了什么云纹草纹的。”段铗抢先将江茂可能的矫情堵了回去。
谁知江茂这次没说什么,她笑了笑:“这有什么可挑的,多谢你费心。我竟不知你这些年还学了炼器的本事,难怪我师尊夸你段书卿心思灵秀,走剑道就白瞎了。”
听了这话,段铗微微垂眸,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良久之后说:“怎么,你这种短板很短,长板戳穿房顶的剑修,也羡慕起我了?早先在羲川的书院修读的时候,若不是你怎么也学不会百味药谱,早就超过夏——”
段铗的话戛然而止,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咽了回去。
江茂没有别的反应,只是笑意渐收,接着话茬说:“她如何?”
“不清楚。”段铗的回答出乎江茂意料,“想也不用想,无非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五年里我就见过她两次。”
江茂沉默着。
“但很快就会有第三次了。”段铗观察着江茂的脸色,说出了夏无弃的消息,“仙门大会在即,她人已经在蓬莱主岛。那边的事结束之后,我带你一起去找她如何?”
“找她?”像是听了什么奇闻一般,江茂轻轻一歪头,“秋蛰应当也在蓬莱,我要走也是同他回羲川,去中州我可不认识路。”
见她如此,段铗也没有多说。无论羲川也好,中州也罢,江茂绝对不能再留在格物院了。如今她勉强算得上一手遮天,等到那位院主回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这可是落难的江霜臣……不论那人利用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段铗都不会感到意外。
“你爱跟谁走跟谁走,反正我这小庙肯定容不下。”
眼下,九幽铁暂时可保江茂不会被夺舍,下一步就是送她离开格物院这个是非之地。在正式有所行动之前,段铗需要对格物院有所交代,于是她刺了江茂一滴血封存起来,在卷宗上留下了已经确认净化的笔迹。
迄今为止,仙门仅仅能够将感染时间不长、程度尚浅的异种成功净化,每一个案例在格物院的卷宗里都有详实的记载。
做完这些,段铗心想,希望这些小技俩不会引起那位院主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