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漆黑到不知尽头在哪里。
掌心的灵光勉强让人看得清眼前三尺的路,两人静默着前行,同时警惕着周围一切风吹草动。
江茂手里的魔蛟内丹在进入甬道的瞬间变得滚烫无比,而在她们向前走了几十步之后,这颗内丹像疯了一样时而冰冷时而炙热,最后什么反应都消失,油亮的绿色也失去光泽,彻底成了一枚死物。
是因为走偏了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江茂心存疑惑,只能继续往前看个究竟。
又过了很久,甬道终于逐渐由窄变宽。走在前面的夏无弃忽而停下,似乎是注意到异样的动静,略微抬手挡了一下,低声道:“有人。”
江茂此时的五感不如以往清明,片刻之后才从灵光之外的黑暗里看出一个完整的轮廓,果然有人。
夏无弃的手本已经搭在剑上,那出现在甬道里的人走近些后,她的手放下了,来人的身份称得上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什么人?”
随龙王苍谟共同失踪了好几日的崔世容,此刻正站在两人面前。
既然是她,那么两人也没有必要继续伪装,显露出真实容貌。崔世容见到夏无弃出现在这里已经足够震惊,看到她身后江茂那张脸活像白日撞鬼,呆愣片刻后说:“原来你真的活着。”
夏无弃根本不绕弯子,语气不带半分起伏:“苍谟在何处?”
将苍谟从封印里释放出来的时候,夏无弃就在她旁边目睹了一切,此时崔世容哪里敢跟她对视,手心攥了又攥:“只有你们两个?”
夏无弃不语,没回答如此天真的问题。江茂说:“是,没有其他人。这个时候知道心虚了?”
崔世容最听不得这种话,说:“你凭什么用这种长辈的口吻跟我讲话?”
她对江茂的敌意比对夏无弃更明显,可两人都没当回事。最后,崔世容转身,说:“跟我来。”
原来再往前几步就走到了尽头,又是一道石门,只不过更加高大,崔世容打开石门后,门内坐在中央石台上的女子缓缓抬头,眼下的鳞片没有褪去,分明是妖异之色,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却封存着接近于神明的肃穆。
很多年前,苍谟化形为人行走于世,与寻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如今这个样子虽然令人望而生畏,江茂却清楚这是苍谟力量衰弱的表征,哪怕化为人形也无法完全抑制自己龙族的样貌。
认出来人以后,苍谟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茂发现她的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会这样?”
崔世容眼神一软,走到苍谟身边,说:“这话应该我问才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师尊……张蟾一直在找催殇,若不是苍谟一直帮你守着,早就落入他们手里了。可是这毕竟是古神的圣器,暴虐的灵气灼伤了她的咽喉,所以才会失声。”
苍谟看着崔世容,责备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能说?你都这个样子了,我连实情也说不得吗?”崔世容的语气满含委屈。一直以来在她心里,苍谟就是那种民间话本里的典型神仙,慈悲得好像欠了所有人一笔债一样。
江茂连一句“多谢”也没说出来,只是隔着崔世容的身影看着苍谟。
崔世容气不过,还要说什么,苍谟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臂,示意她出去。崔世容悻悻地从江茂身边走过,大门在她身后重新关闭。
独自站在黑暗里的时刻,崔世容倔强的神情渐渐柔和下来,她向后一仰,上半身靠在石壁上,最后慢慢蹲下去,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手里攥着自己的刀柄,起初以为是洞顶的水滴滴在了手背上,睁开眼一片模糊,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满脸泪水。
石门内,苍谟因为说不出话,只得动用灵气传音入耳,第一句话便说:“不曾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天。”
夏无弃上前一步,站在石台边:“以人形栖身能免受浊气的侵染,这可是长久之计?”
“若一直不恢复本体,过不了两年终究也会出现五衰。”苍谟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已经接受了自己必然不久于人世的事实。
江茂咬了咬牙,眉眼间难掩忧心,问:“催殇纵然独一无二,可就算给了他们又何妨?你身为真龙一族最后一个拥有神格的王,才是万金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