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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酒（第1页）

“扔下在格物院这么多年的功业，恐怕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你也舍得吗？”对于段铗的决定，夏无弃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段铗从袖子里拿出一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小乾坤：“并非从头开始。既然要换地方，总得拿出些诚意才行，这里面是我这些日子整理出来的重要案卷，全是格物院这些年在我主持下做出的关于异种和浊海的成果。我带着这些不可外传的机密来投诚，不够？”

格物院自从建立伊始和蓬莱唇齿相依，现如今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格物院直接参与了异种繁育，但事实上已经七零八落。除此之外，仙门百家早有人认为格物院的案卷理应天下共享，独自藏着掖着未免小家子气。

“我不认为所有人都有资格接触这些案卷，但璇玑殿是天下枢机，断然没有被瞒着的道理。”段铗道。

夏无弃当然没有不同意的，手心张开，一道刻着段铗名姓的钥匙出现：“你的。”

段铗接过看了又看：“这是现刻的字？”

“当然不是，五年前就应该是你的。”

“也就是说这五年之间中州的药宫根本无人当值？”段铗心中有所触动，但还是觉得奇怪。

夏无弃摇头，说：“当然有人，但他只办事不要名分。回去之后你会知道他是谁。”

几句话的工夫，夏无弃在“篡权夺位”“算计师妹”之后又背上了一条“任人唯亲”的新罪名。

段铗交代完关于江茂的事，正准备离开，却突然想到了一件险些被她遗忘的大事：“我想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一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的人。”

在这次东海的事件中，什么人是明明应该牵涉其中但半点风声也没有的？夏无弃心知肚明，说：“格物院院主，唐岚。”

段铗点头，道：“他历来是个甩手掌柜，但若想顺着谢芝被杀的这条线彻查下去，免不了要多关心一下此人。你知道就好，我不多说了。”

这次是夏无弃把她叫住了：“两个月前段家托人送信问你近况，正好你要回中州祖宅，可回去探望一眼。”

段铗的脊背僵直，她略微垂头，自嘲道：“他们早把我赶出家门了，真是多此一举。”

说罢，她离开夏无弃的房间，顺手把门关上，只留下夏无弃一个人站在床边看着沉睡的江茂。

白月在云来云往中时不时停留在两人身上，夏无弃推开窗牖让微凉的夜风吹进来，草地里和树梢上的虫鸣声渐起。恍然中她回到了七年前，同样也是在蓬莱。

还记得蓬莱杨梅酒的人不止蔡迁自己，夏无弃也是。

那一年的仙门大会也是在蓬莱，只不过绝不似今日这般在动荡不安中仓促收尾，留下一团迷雾和一群伤员。从前的大会才是真正的九州盛会，结束之后会有连续一天一夜的宴欢，投壶射覆，曲水流觞。

“来来来霜臣，给师伯领教一下你在大会上的那最后一剑。”

“我那小徒弟正好和霜臣同岁，如今也生得一表人才，借此机会认识一下也好。臭小子还不过来？”

夺得魁首的江茂却不惜得在那些长辈面前接受夸赞，受邀给蓬莱新落成的小筑题了一块匾，就这么逃了席，和五六个的羲川的年轻同辈跑到了海宁镇上。

几年前的海宁镇比现在热闹不止一倍，酒家的生意也好。

少年人拥有最丰厚的光阴，却也最急着挥霍，恨不能打断骨头接成个大人模样，所以他们学长辈饮酒。

这馊主意是段铗出的，但她自己滴酒不沾，也不出钱，只找了家稍显偏僻的客栈免于被追在屁股后面的长辈逮到。原本还好，无非是坐在屋顶上看外面的人放水灯，吟几句酸诗，忍着辣喉的酒液硬说香甜。

最后不知道是谁把杨梅酒、百花酿和最烈的烧刀子倒在了一起，才真在离经叛道的路上一去不返。

夏无弃头一回输给了江茂，很难说没有一丁点闷气；江茂头一回赢了她二师姐，也很难说没有“你也不过尔尔”的快意。眼下没有其他可比，两人心照不宣地等着对方先醉倒。

“唔……上次练剑，你没收住劲在我肩上留了道擦伤，这事至少得罚一杯。”在互相想了十来个理由后，江茂已经不怕被指责无赖。

夏无弃举杯一饮而尽。

“这么多年你也没唤过几句师姐，实在无礼，当罚。”她回呛一句。

来回几次后，夏无弃好整以暇地看着江茂头越来越低，最后起身一个踉跄，差点从屋顶上滑下去。

赢是赢了，人不能有事，夏无弃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胳膊往自己身前一带，谁料下一刻一只罪恶的手顺手牵羊抽出了她身上的剑。

夏无弃不确定这人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十分有风度地没有轻举妄动，最后被她自己的剑柄按在了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