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铗久久不语,最后说:“带我去看看。”
两人引路,穿过几进院子,最后来到了正中央一栋房屋前。两人停在门前止步不前,说:“只能到这里了,老爷夫人不允许我们进祠堂。老爷就在里面,大小姐自行探望吧。”
整个段宅最气派的房子就是这祠堂,从段铗记事起,这里永远缭绕着香火味。她很讨厌这股味道,此时走进去难免又将这气息吸入,那一瞬间她像是被这秩序森严的宅子捕获了。
“列祖列宗在上,看看这是谁来了?”
段青山满头白发,整个人如同一块包裹在锦缎里的朽木,久病缠身让他比同等境界的修士老得着急。一个水米不进的病人竟然不在床上歇息调养,而是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长跪不起,这样的奇观段铗见怪不怪。
“一味把自己困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你的病永远好不了。父亲。”段铗在他身后站定,语气没有起伏。
段青山冷笑一声:“跪下,给祖宗们磕个头上柱香。”
段铗道:“我不拜鬼。”
“呵呵……”从段青山的嗓子里挤出沙哑的笑声,而后陡然呵斥,“放肆!来人,把她给我按下来磕头。”
命令一下,从祠堂两边冲出四个宅中侍卫,每个都是高手,他们可不认什么大小姐,掌风直接向段铗袭来。段铗知道进了这宅子后一定会有这么一出,一直戒备着,所以灵巧地躲过第一道攻击,而后伸手接下第二招,靠身法化解了力道。
但她毕竟赤手空拳,不比曾经走剑道的时候能抗,眼看着要失去反制之力,有一个声音传来:“住手!”
侍卫停了手。看见来人,段铗道:“母亲。”
这妇人一身劲装走来,漫不经心地给了段铗一瞥,而后到段青山旁边的蒲团上跪下,虔诚地弯下身子将额头抵在手背上,又敬了香,做完这一套后她才转身看着离家数年不归的女儿。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背离家训,肆意妄为。如今回来,是因为格物院呆不下去了,找人给你兜底?”段青山道。
段铗说:“是,我已经离开格物院了,但只是顺路过来看看祠堂里的香火还烧不烧,和你们所期待的不一样。现在我在璇玑殿下属的药宫做事,你们若想打听我的消息,往后直接送信给药宫即可,不要找到夏无弃那里。”
“给夏无弃做事?”关夫人关婳冷漠地看着段铗,“凭那一点不懂事的同门之情,你就当了她的门下走狗,真是丢尽了我们家的脸面。”
段青山还是没有起身,望着高祖画像:“夏无弃自己就是个出身卑贱的野种,没了扶溟作为依仗,她不过风光一时罢了,你大可以看看她能成什么大事。”
段铗根本不欲在这些事上与他们辩白,她转身要走时听到这句话,突然来了兴致,想听听这两个人会如何编排夏无弃。
“你可知第一个异种出现在哪里?”段青山幽幽地问。
段铗:“不是浊海?”
“故皇宫。”
这故事段铗不是没听过,多年前还有皇城的时候,夏无弃的母亲正是皇宫中做事的人,但究竟是有头有脸的女官还是寻常婢女,没有人清楚。后来皇宫中以大国师为首的人暗中供奉邪神,用活人血祭,传说夏无弃的双亲正死在某一次的血祭中,依旧仅仅是传闻而已。这一桩丧尽天良的丑事伴随着至高皇权的终结而大白于天下,国师被扶溟降伏,皇帝和太子不知所踪,也许死了,也许流落民间。
但这一切跟异种有什么关系?
段铗投去疑问的神色,结果段青山和关婳不再多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既然如此有本事,又和夏无弃关系要好,何不自己去问呢?”
意识到这两人只不过是想拿一些情报来挖苦她,段铗顿觉无趣,当即离开,临走时也给她的父母亲留下了一句话:“托格物院的福,这些年我查到了不少东西。父亲母亲,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绝,段家世世代代在剑道上的运势是怎么来的,你们比我更清楚。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最后扫了一眼那高高悬挂着接受跪拜的列位祖先肖像,走出这烟雾缭绕的大宅子。
前往帝丘城的路上,段铗始终在想故皇宫的那件逆天的事。段青山虽然神神叨叨,但为何会在此时提起故皇宫的事?那国师被扶溟降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有什么可拿出来说道的?
据她所知,国师还驯养了一头凶兽,名为螭,但……当年江茂违背夏无弃的心意将螭放出来抵御浊海,灾难中螭也已经死透了。
天下第一只异种出现在皇城,这句话又作何解?
日落时分,段铗已到了地方。璇玑殿听上去只有一处殿宇,实际是围绕主殿而立的一整片建筑群,规模可比一个大宗。
向药宫去的路上需要经过一处地势较高的院落,站在外面可见其中的绿树成荫,簇拥着楼阁飞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