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次,我爬到隔壁张伯家的屋顶上,把他家烟囱给堵了。张伯在屋里生火做饭,结果满屋子都是烟,呛得他跑出来大骂。我躲在屋顶上笑得肚子疼,结果一不小心从屋顶上滑了下来,虽然下面是干草但还是摔了个大跟头,但还是强撑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怎么还要强撑着呀?”若素问。
“要面子呗,后来我忍着疼回了铺子第一件事就是找药。”
若素被沈玉薇眉飞色舞的演绎逗得轻笑出了声,片刻后她带着期待又追问,“后来呢?”
“后来被我爹知道了呗,揍了我一顿。”沈玉薇揉了揉屁股,做出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那是我爹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他打完我,又把我抱起来,跟我说:‘女孩子家家的,别整天上房揭瓦,将来嫁不出去。’我说:‘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嘛,大不了我守着玉雅斋过一辈子!’我爹气得直摇头,但又拿我没办法。”
她说着,笑容淡了些,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后来我爹我娘走了,我就再也没上过房,也没下过河了。因为铺子要人看,账要人管,伙计们要吃饭,我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若素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现在还想上房吗?”
沈玉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还真挺想的,不过都二十多岁了,再上房去玩多丢人呀。”
“那等到了长安,晚上没人的时候我偷着带你去。”若素说得很自然,好像这个行为与年龄不符的行为在她这里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玉薇看着她,对上那双认真的浅灰色眸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火车在黑暗中穿行,偶尔经过一个小站,站台上昏黄的灯光一闪而过。车厢里的灯也调暗了,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这个小包厢,温暖而安宁。
阿沅在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苏晚晴的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
沈玉薇靠着窗,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又看了看身边安静坐着的若素。若素没有睡,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若素,”她轻声唤她。
若素转过头。
“找齐剩下的玉然后呢?”沈玉薇问,“你想过之后的事吗?”
若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集齐剩下的六片,然后……我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握过祭祀用的玉琮,曾结过古老的法印,曾在千年沉睡后一剑斩灭血尸。此刻,它们安静地搁在膝上,指尖微凉。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我只知道,这是我的使命。我必须完成它。至于完成后……我没有想过。”
沈玉薇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酸涩。这个从千年沉睡中醒来的女子,背负着亡国的记忆和破碎的使命,一路向前,却从未想过路的尽头是什么。她只知道要找回魂玉,要送回昆仑,却不知道做完这一切之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那就先不想那么远。”她说,“先把长安那块找到,然后再继续找下去,等完成了一切你还愿意留在玉雅斋的话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若素抬起头,看着她。昏暗的灯光下,沈玉薇的眼睛很亮,很温暖,像两盏在黑夜中为旅人照路的灯。
“好。”若素说。
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驶过一座铁桥,桥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片连绵的山影,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
那是西行的方向。
沈玉薇打了个哈欠,终于也有了困意。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座椅,闭上了眼。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弯了弯,往那温暖的来源靠了靠,沉沉睡去。
火车继续向西,在无边的夜色中穿行。车厢里,四个人各自安睡,呼吸声此起彼伏,与火车行驶的节奏融为一体。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旷野之上,清辉洒满大地,照亮了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