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一个仆人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子走了上来,放在长案中央。徐国栋亲手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
青白色,半环状,缺口处一点暗红。
正是魂玉碎片。
沈玉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感觉到身边的若素,呼吸也微微一滞。但两人都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将目光投向那块玉玦。
徐国栋将玉玦托在掌心,颇为得意地展示给众人看:“这件东西,是从甘肃那边流过来的。据说是唐墓里出来的东西,玉质上乘,沁色也漂亮。”
鉴定师们纷纷凑近细看。一位白发老者接过玉玦,对着光仔细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玉质确实不错,是和田籽料。沁色也自然,是入土多年的老东西。不过这形制……”他皱了皱眉,“倒是少见。”
徐国栋笑道:“少见才珍贵嘛!”
沈玉薇知道,该上场了。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若素一眼。若素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沈玉薇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师长说得是。不过,晚辈斗胆说一句——这件玉玦,珍贵之处,还不止于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徐国栋挑了挑眉:“哦?林姑娘有何高见?”
沈玉薇从容地走到长案前,朝徐国栋微微颔首,然后才开口:“这件玉玦,从玉质和沁色来看,确实是唐代之物。但它并非寻常的佩玉或葬玉。诸位请看——”她伸出手,虚虚指向玉玦表面,“这些纹路看似是天然的玉理,实则有规律可循,呈环形排列,首尾相连。这种纹饰,在唐代宫廷礼器中偶有出现,被称为‘环云纹’,寓意天地循环。寻常的佩玉或葬玉,不会使用这种纹饰。”
几位鉴定师立刻凑近玉玦,对着光仔细查看。片刻后,白发老者率先直起身,看向沈玉薇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讶和赞赏:“不错!确实有环形的纹路!老夫看了半天都没注意到,姑娘好眼力!”
沈玉薇谦虚地笑了笑:“晚辈也只是恰好见过类似的记载,谈不上眼力。”
徐国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看着沈玉薇,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林姑娘果然是行家。那依你看,这件东西,价值几何?”
沈玉薇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报价,而是道:“古玩的价值,因人而异。在不懂的人手里,它就是一块好看的石头。在懂的人手里,它就是一件承载了历史和文化的珍宝。师长既然能将它收入囊中,自然懂得它的价值,晚辈不敢妄言。”
这番话既捧了徐国栋,又没有把话说死,进退得宜。徐国栋果然听得舒坦,哈哈笑道:“林姑娘年纪轻轻,说话却很有分寸。好!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玉薇对其他藏品也发表了一些见解,从青铜器的锈色判断真伪,从瓷器的釉光辨别窑口,从书画的纸张和印泥推断年代——每一句都言之有物,既不卖弄,也不怯场。若素则在关键时刻补充几句,每每点到要害,让几位老鉴定师都频频点头。
白发老者更是对沈玉薇赞不绝口:“林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底,老夫佩服!”
沈玉薇谦虚道:“前辈过奖了,晚辈只是略知皮毛,还要多向几位前辈学习。”
徐国栋站在一旁,看着沈玉薇和若素的目光越来越亮。他这人最好面子,最喜欢在自己的收藏上得到行家的认可。而这位晋地来的姑娘,不仅认可了他的藏品,还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让他觉得倍有面子。
“林姑娘,”他忽然开口,“你在长安打算待多久?”
沈玉薇心中一凛,知道机会来了。她面上不动声色,答道:“晚辈在长安还有些生意要处理,大约还要待上几日。”
“好!”徐国栋笑道,“那改日有空,到我府上坐坐。我那儿还有些好东西,请林姑娘好好掌掌眼。”
沈玉薇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应道:“师长盛情,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日头西斜,寿宴渐渐进入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沈玉薇也带着若素适时起身,向徐国栋辞行。徐国栋亲自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林姑娘,改日一定来坐。”
沈玉薇笑着应下,带着若素走出了徐宅的大门。
直到走出那条巷子,拐上大街,沈玉薇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若素,压低声音道:“成了。”
若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沈玉薇注意到,她握紧的拳头,也悄悄松开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古老的长安城街道上,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