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处废弃的货栈之后,三人将徐夫人安置在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里。沈玉薇用绳索将她的手脚轻轻缚住。不至于勒伤她,但也足够让她无法挣脱。然后她在徐夫人的鼻孔下抹了一点提神的药油,确保她不会昏迷太久,但也不会在短时间内醒来。
做完这一切,沈玉薇退出房间,关上门,取下蒙面的黑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她说。
“小姐,我还有个疑问。”阿沅一边拿毛巾擦着脸一边说,“我们如果写信威胁那个徐师长让他交出魂玉碎片,那不就又暴露了嘛。”
“这个我早有打算。”沈玉薇神秘一笑,接着走到桌前抄起了之前准备好的毛笔。
当天晚上,一封威胁信被送到了徐宅的门房手里。
信是用一张普通的毛边纸写的,字迹凌乱写的很粗犷,而信的内容很简单。
“山本先生托我们办的事,你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了。三日之内,准备好那块玉和五万现大洋,送到城西土地庙的香案底下。只许一人来,不得派人跟踪,否则撕票。山本先生的耐心有限,我们的耐心更有限。”
信的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黑色的圆圈。
这是孟掌柜的主意,模仿长安当地一个已经销声匿迹多年的地下帮派的标记。这个帮派当年以收钱办事闻名,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敢干,后来被官府剿灭,首领被枪决,已经消失了好几年。孟掌柜故意用这个标记,就是要让徐国栋往那个方向去想,山本雇了这帮人来办这件事。
徐国栋看完信,脸色铁青,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
“山本——!”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早就知道山本对那块玉志在必得,但他一直拖着不肯交出去,就是想留着这块玉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没想到山本竟然直接雇了人来绑他的夫人!这一招够狠,也够脏,完全符合他对那个日本人的认知。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好几圈,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恨不得立刻带人去把山本在长安的分行砸了,但他不能,他夫人还在对方手里。而且山本有领事馆的保护,他动不了他。
他咬了咬牙,最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拉开抽屉,取出他存放珍宝那座宅子的钥匙。
那块玉,他留不住了。但五万大洋,他迟早要让山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第二天深夜,按照信中的指示,一只紫檀木匣子和一只沉甸甸的钱箱被送到了城西土地庙的香案底下。搬箱子的两个人离开后不久,一个黑影从土地庙的屋顶上无声落下。
是若素,她打开木匣,确认里面躺着那块青白色的玉玦,缺口处的暗红沁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又打开钱箱,粗略扫了一眼,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元。
她将木匣揣进怀里,接着单手拎起钱箱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货栈里,沈玉薇看着匣里的玉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拿到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真的拿到了。”
阿沅在旁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但还记得隔壁关着徐夫人,硬是捂住了嘴,只发出几声压抑的欢呼。
沈玉薇睁开眼睛,看向若素。若素正站在窗边,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洒进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玉薇注意到,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吧。”沈玉薇站起身,将玉玦交给若素,待她贴身藏好后又说,“放了徐夫人,我们连夜出城。”
昏迷的徐夫人被蒙着眼睛由沈玉薇带出货栈,送到西大街的路口。放下人后沈玉薇在她人中出点上解药。
接着她又后退了一步,依旧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朝她微微欠了个身表示歉意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不久后徐夫人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又回忆了一下今天她的遭遇,沉默了很久最终才带着满腔的疑问朝徐宅的方向而去。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绑她。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些人不想要她的命。如果他们想要,她早就死了。
西门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