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沈玉薇又拉着若素去了绮霞阁。
这次她学聪明了,出门之前就跟若素打好招呼:“今天不点贵的菜,不叫好酒,随便坐坐就走。目标是换个姑娘套话。那个念奴嘴太严了,换一个说不定好突破。我看那个采薇年纪小,胆子也小,说不定多哄哄就能问出点什么来。”
若素正在易容,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确定不是想换换口味?
沈玉薇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挺了挺胸膛,大步跨出了客栈的门。
傍晚的秦淮河畔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夕阳的余晖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色,画舫在河面上缓缓穿行,船上传来丝竹之声和歌女的浅唱低吟。两岸的酒楼茶肆座无虚席,觥筹交错间,人声鼎沸。沈玉薇和若素并肩走在人群中,穿过一条条挂满红灯笼的街巷,再次来到了绮霞阁的门前。
龟公还是上次那个龟公,站在门口迎来送往,满脸堆笑。他看到沈玉薇和若素走过来,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两位老板又来啦!今天还是老位置?”
“不用雅间了。”沈玉薇摆了摆手,做出一副随意的样子,“就在大堂坐坐,口渴了正好路过你家,随便上壶茶来两碟点心就行,今儿不谈生意。”
龟公连连点头,将两人引到大堂角落的一张空桌前。位置不算好,偏安一隅,但胜在清净,正好适合观察四周。沈玉薇坐下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和上次一样热闹,舞台上依然有歌女在弹唱,台下的客人们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若素也坐定凝神,试着感应了一下碎片位置。还是那里没有变,她这才放下心来。
她猜测这次打探消息免不了又得落个空,倒不如先验证一下碎片还在不在。万一上次她们上次来被人察觉了把碎片转移走就坏事了。那这次不仅是白花钱,甚至还可能遇到危险。
好在一切正常。
沈玉薇收回目光,接过龟公递来的菜单,故意翻了两页,然后合上,随口说道:“来壶碧螺春,再上两碟你们这儿拿手的点心就行了,不要太甜的。”
龟公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开,而是赔着笑问了一句:“老板今天不叫姑娘陪着说说话?”
沈玉薇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叫一个也行。上次那个采薇姑娘还在不在?我看她就不赖,叫她来坐坐。”
龟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搓了搓手,赔笑道:“真是不巧,采薇姑娘今天身子不适,没出来见客。其她几位姑娘也都有客人在陪着,眼下空着的……”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住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沈玉薇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空着的,”龟公接着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只有念奴姑娘了。”
沈玉薇的表情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算了不叫了”,但话还没出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飘了过来,带着一股子娇滴滴的嗔怪:“哎呦——老板怎么来了也不叫我?是不是嫌弃我了?”
沈玉薇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念奴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摇着一把团扇,穿着一件水红色的高叉旗袍,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幽怨,仿佛真的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她款款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在沈玉薇身边坐了下来,团扇轻轻在沈玉薇肩头拍了一下,嗔道:“上次还说要常来呢,结果隔了两天才来,来了还不找我。老板莫不是嫌念奴话多?烦了……”
沈玉薇被她这一连串的操作打得措手不及,干笑了两声:“没有没有,念奴姑娘说笑了。我这不是怕你忙嘛。”
“念奴再忙,老板来了也得有空呀。”念奴笑盈盈地说,然后转头对龟公使了个眼色,“去,把我存的那罐君山银针泡上,再让他们做两碟桂花糕和藕粉圆子送来——记我账上。”
龟公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沈玉薇看着龟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笑盈盈的念奴,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若素。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求救:救救我。
若素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如水。她接收到沈玉薇求助的目光,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目光淡淡地移向了别处。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欠的情债,自己收拾。
沈玉薇绝望地收回了目光。
她本来想着换个姑娘套话,结果换了个寂寞。不仅没换成,还被念奴逮了个正着主动坐过来了。这下好了,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