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小菱（第1页）

小菱跪在地上，额头依然贴着地面，小小的身躯在大氅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单薄。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一场迟到了千年的审判。

若素看着她，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香炉中的烟雾，在空中盘旋缠绕。秦淮河上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画舫上隐约传来歌声，靡靡之音隔着窗子透进来，与屋内凝重的气氛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起来说话。”若素终于开口了。

小菱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抬起头，看了若素一眼，确认她是认真的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来。她站起身之后，身高也只到若素的肩膀，但她站在那里，目光沉稳，神态从容，与白天那个蹲在街角画圈圈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若素在桌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然后才开口，声音平静：“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小菱垂下眼帘，如实答道：“小菱并未认出长公主。只是感应到了您身上的魂玉碎片的气息。一开始小菱还不敢认，直到感应到您在屋里使用了昆仑的谛听术，小菱这才确认了。”

若素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她又问：“绮霞阁里，有多少人是禁军后裔？”

小菱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骄傲：“绮霞阁上上下下一共八十七人，从我到厨娘，从账房到护院，从姑娘到杂役——每一个人，都是昆仑禁军的后裔。”

若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沈玉薇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八十七人，整座绮霞阁。这么说从她进门到现在见过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在门口迎来送往的龟公，包括那个在舞台上弹琵琶的歌女，包括那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全都是昆仑后裔。她原以为绮霞阁只有少数几个核心成员知道真相，没想到整座楼都是。

“八十七人，”若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们在这里金陵生活了多久？”

“是。”小菱说，“三百年先祖找到了一块碎片然后落户在了金陵，我们一代代传承，守护着魂玉碎片等待长公主归来。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以青楼为掩护经营着这座绮霞阁。但我们有一条铁律——”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绮霞阁的姑娘，卖艺不卖身。”

沈玉薇听到这句话，心里对绮霞阁的印象顿时好了不少。

小菱继续说下去：“姑娘们每日习琴棋书画，练歌舞诗词，以才艺侍客。若有客人胆敢强迫，护院便会出手教训。这些年下来，金陵城里的老客们都知道了绮霞阁的规矩，倒也相安无事，我以刚刚那个打扮和音色在金陵城里只是绮霞阁的妈妈而已。是先祖们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身份。现如今在金陵城人脉极广，还能和一些大官说上话。再加上我的昆仑武艺学的不错，所以我们的安全都有保障。”

“那你们平日里的生计如何维持？”沈玉薇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自己是开铺子的，对经营之道格外敏感，八十七个人的开销可不是小数目。

小菱转头看向她，答道：“多谢……”

说到这里时小菱卡住了，她觉得既然身份已经挑明，眼前这个和殿下关系甚好的女子就不能用姐姐称呼。

若素看出来她的窘迫，白了沈玉薇一看又看向小菱，“这家伙叫沈玉薇，是……是我现在的家人。”

虽然若素语气里有点不屑，但沈玉薇一听到“家人”这个词还是乐了一下。

小菱一听这话立马向沈玉薇行了个礼，“沈大人，多谢沈大人关心，绮霞阁在金陵城外有两千亩良田，租给农户耕种，每年收租可得一笔稳定的收入。此外，姑娘们的才艺在金陵城里颇有口碑，许多达官贵人宴请宾客时都会请绮霞阁的姑娘去献艺，出场费不菲。加上楼里的酒菜收入，养活八十七个人绰绰有余，每年还能攒下一些余钱。”

沈玉薇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经营头脑却相当了得。两千亩良田作为根基，才艺表演作为主要收入来源，酒菜作为辅助营收，三层结构稳得很。

若素对这些经营之事似乎不太关心，她更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你们的身份，有没有暴露过？”

“从未暴露。”小菱说，“三百年来，我们与当地人通婚，繁衍后代，口音、习俗、生活方式都已完全融入金陵。除了代代相传的使命和一部份昆仑武学之外，我们和普通的金陵百姓没有任何区别。即便是朝夕相处的邻里，也只当我们是一家卖艺不卖身的青楼。”

若素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碎片呢？”

小菱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沈玉薇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压抑的颤抖：“碎片在五楼那间贴满符纸的房间里。但……碎片已经被污染了。”

若素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污染？”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沈玉薇注意到她的指尖收紧了一些。

小菱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三年前，金陵城外玄武湖中有一修炼千年的巨龟渡劫失败，引发了一场大洪水。湖水暴涨，淹没了大半个城南，数千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当时绮霞阁的上一任妈妈，也就是我的师父。带着我赶到玄武湖边，试图用灵力镇压洪水，但那巨龟渡劫失败后妖气四溢，法力暴走，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压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万不得已之下，师父动用了魂玉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