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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第2页）

三人离开了那座藏着石门的溶洞，沿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前行。月光被浓密的树冠遮挡，只有偶尔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几缕银白色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山林中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和兽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瘆人。阿沅紧紧跟在沈玉薇身后，手里握着一根点燃的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路边的树木和岩石上，随着火光的晃动而扭曲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伺着她们。

“小姐……”阿沅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还要走多久啊？这山里……怎么这么黑？”

沈玉薇抬头看了看前方，山路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她正要开口安慰阿沅几句，忽然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

那铃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叮当，叮当，叮当，一下一下，节奏均匀，仿佛有人在按照某种固定的步伐摇晃着手中的铜铃。阿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竖起耳朵听了片刻，脸色开始发白：“小姐……你听到没有？”

沈玉薇也听到了。她停下脚步，凝神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处的山道上，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缓缓走来。那人手中摇着一只铜铃，每走几步就摇一下，铃声在夜空中回荡。而在他的身后，跟着一排诡异的身影。

那些身影一蹦一跳，动作僵硬而机械，排成一列，跟在黑袍人的身后，在暮色和雾气的笼罩下，看不真切。

阿沅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开始发软。她一把抓住沈玉薇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姐……那是什么东西？鬼吗？”

若素也看到了那支队伍。她的目光一凝，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沈玉薇连忙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低声说了一句：“别动。湘西赶尸人，走的是夜路。遇上了不要对视，不要出声，让他们过去就好。”

若素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但没有松开剑柄。阿沅则死死地抓着沈玉薇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在她身上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赶尸……赶尸……真的有赶尸……”

沈玉薇拉着两人退到路边，让出道路，然后低下头，不去看那支队伍。若素虽然松开了剑柄，但目光依然锁定着那个黑袍人，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阿沅则闭着眼睛，把头埋在沈玉薇的肩膀上，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铜铃声越来越近。那支队伍缓缓地从她们面前经过。

黑袍人走在最前面，手中摇着铜铃，步伐沉稳而有节奏。他的身后，跟着七八具行尸，每一具都穿着白色的寿衣，额头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双目紧闭，面色青灰，一蹦一跳地跟随着铜铃的节奏前进。它们经过时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夹杂着一股腐朽的气味，从三人身边掠过。

阿沅闻到那股气味，差点没吐出来，但她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若素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个黑袍人身上，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着，随时准备拔剑。黑袍人经过她们身边时，微微偏了一下头。帽兜下露出一张干枯苍老的脸。

那老者的面容枯槁，皮肤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树皮，紧紧贴在骨骼上。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在若素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若素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老者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一阵无形的风吹过她的面颊。老者看了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摇着铜铃，带着那排行尸，沿着山路缓缓远去。

铜铃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的深处。阿沅这才敢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她看着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地说：“我的天……这就是赶尸……我以后再也不想走夜路了……”

沈玉薇也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却发现若素的表情有些凝重。她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目光中带着一丝沉思。

“怎么了？”沈玉薇问。

若素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那个人身上有灵力的气息。他不是普通的赶尸人。”

沈玉薇愣了一下：“灵力？你是说他也是修炼之人？”

“嗯。”若素点了点头，“而且修为不低。他刚才看我的那一眼，是在试探我。”

沈玉薇的心微微一沉。一个拥有灵力修为的赶尸人出现在湘西的山林中，而且恰好出现在她们寻找碎片的区域。

这绝对不是巧合。她想了想，决定先不让气氛太紧张，于是故意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说到赶尸，你知道僵尸也分等级的吗？”

若素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和好奇：“什么等级？”

沈玉薇见她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最低级的是行尸，就是刚才我们看到的那种，被人用符咒和铜铃操控，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机械地蹦跳。往上一个级别是白僵，尸体养出了白色的绒毛，行动比行尸灵活一些，但依然怕光怕火。再往上就是黑僵、跳僵、飞僵。

飞僵已经可以飞行了，铜皮铁骨，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它。传说中最厉害的僵尸叫做魃，也叫旱魃，所到之处赤地千里，连河水都能被它身上的尸气蒸干。”

阿沅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沈玉薇得意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吓傻了，你忘了咱家祖上是盗墓出身的了？”

若素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三人继续前行，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路渐渐变得开阔起来，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片温暖的灯火。那是一座建在山坳中的苗寨。

吊脚楼层层叠叠，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家家户户的窗口都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海。寨门口挂着一面绣着苗族图腾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扬。

阿沅看到那片灯火，差点没哭出来：“有人家了！终于有人家了！”她拉着沈玉薇的袖子，几乎是拖着沈玉薇朝着那片灯火走去。沈玉薇被她拽得踉踉跄跄，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若素一眼。若素跟在她们身后，目光越过那片苗寨，望向更远处的黑暗山影，若有所思。

那座苗寨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温暖而安宁，但若素的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