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走近寨门,便被一群手持火把的苗人拦住了去路。那些苗人个个面色警惕,手中的火把在夜风中呼呼燃烧,将三人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苗人汉子,身材魁梧,腰间挂着一把弯刀,用生硬的汉话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入我们苗寨的地界?”
沈玉薇连忙拱手行礼,正要开口解释来意。
忽然,寨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声和呼喊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夹杂着苗语的呼喊,语气焦急万分。为首的汉子脸色骤变,顾不上盘问她们,转身就往寨子里跑。沈玉薇和若素对视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阿沅愣了一下,连忙追在她们身后。
寨子中央的广场上,已经围了一大群人。火把将广场照得通明,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躺在地上,面色发黑,嘴唇发紫,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口中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一个妇人跪在他身边,哭得撕心裂肺,用苗语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旁边几个苗人汉子急得团团转,有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草药汁往少年嘴里灌,但那少年牙关紧咬,药汁根本灌不进去,全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沈玉薇挤进人群,蹲下身看了看少年的症状。
瞳孔散大,皮肤发黑,指甲根部已经呈现出一层青紫色,呼吸急促而不规律。她伸手翻开少年的眼皮,又凑近闻了闻他伤口处渗出的液体,一股熟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她抬起头,看向旁边的人,声音沉稳地问道:“他中了什么?”
旁边一个苗人汉子用生硬的汉话回答,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恐惧:“是尸毒!前几天他去后山打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回来就成这样了!我们已经给他敷了草药,但根本没有用!这几天寨子附近不太平,已经有好几个人遭了殃了!”
尸毒。沈玉薇听到这两个字,心中一定。这东西她熟。在津门的时候,她曾在父亲留下的笔记里学过如何处理尸毒。
沈玉薇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在火把上燎了几下消毒,然后在少年小腿上那道发黑的伤口上划了一道十字。黑色的脓血立刻涌了出来,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沈玉薇面不改色,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摊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排银针、一小瓶烈酒、一包糯米粉,还有几块干净的纱布。
她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面带疑虑的苗人,目光平静而笃定:“如果不想他死,你们就信我一次。”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些苗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族长。
族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用苗语对众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些苗人纷纷退后几步,给沈玉薇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沈玉薇不再废话,开始动手。她先将烈酒倒在少年的伤口上冲洗消毒。
少年疼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沈玉薇按住他的腿,不让他乱动。然后她抓起一把糯米粉,敷在伤口上。糯米粉一接触到黑色的脓血,立刻变成了墨黑色,仿佛将毒素从伤口中吸附了出来。沈玉薇将那把变黑的糯米粉拂去,又敷上新的一把,反复了五六次,直到糯米粉不再变色为止。
“打一盆清水来。”沈玉薇头也不抬地说。旁边立刻有人跑去打了一盆清水。沈玉薇将银针在烈酒中浸泡了片刻,然后一根一根地刺入少年身体的几个关键穴位。
人中、内关、足三里,每一针都精准而果断。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若素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稳健的手法,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的欣赏。她认识沈玉薇这么久,见过她破机关时的聪慧,见过她挡刀时的勇敢,见过她喝酒时的豪爽,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沈玉薇救人。那种专注和笃定,与平时不着调的她判若两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少年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他脸上的黑色开始褪去,虽然依然苍白,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灰黑色。嘴唇上的紫色也消退了不少,抽搐完全停止了。沈玉薇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收回,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将少年的伤口包扎好,站起身来,对旁边的妇人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等天亮了,再去采一些清热解毒的草药煎给他喝,连着喝三天,应该就能下地了。”
那妇人虽然听不太懂汉话,但看到儿子的呼吸平稳了、脸色好转了,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一把抓住沈玉薇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不停地用苗语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那份感激之情已经无需翻译。
整个寨子都沸腾了。那个先前拦住她们的族长,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沈玉薇的肩膀,用生硬的汉话连声说道:“恩人!你是我们寨子的恩人!我是这里的族长,我叫龙格,稍后我将设宴感谢几位恩人!”
他转过头,朝众人大喊了一声苗语。所有苗人同时放下手中的火把和武器,齐刷刷地向沈玉薇鞠了一躬。那场面,壮观得让沈玉薇有些不知所措。
沈玉薇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大家不必这么客气……”
若素站在她身边,看着沈玉薇那副被夸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环抱双臂,用一种带着几分得意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我夫人就是这么厉害。”
沈玉薇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她,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谁是你夫人?!别瞎说!”
若素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但没有再说话。周围的苗人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看到两人那副模样,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龙格族长更是哈哈大笑,拍了拍沈玉薇的肩膀,用生硬的汉话说:“恩人,你们今晚就住在寨子里!来啊,给恩人们安排最好的吊脚楼!”
在苗人们的簇拥下,三人被迎进了寨子。阿沅走在最后,看着前面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沈玉薇和若素,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夫人……哼,这俩人打情骂俏我真的是看够了。”
宴席设在寨子中央的广场上。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肴。
虽然大多是野菜、腊肉和酸鱼,但对于这个地处深山、物资匮乏的苗寨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招待了。
龙格族长坐在主位,沈玉薇和若素被安排在贵客的位置上,阿沅坐在沈玉薇身边。广场四周插满了火把,将整个场地照得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