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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第1页）

次日清晨，沈玉薇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吊脚楼顶棚上那些整齐的木板纹路。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道道细长的金色光柱。空气中弥漫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

混合着湿润的泥土味、草木的清香，还有楼下传来的淡淡炊烟味。她躺了一会儿，听着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和寨子中渐渐苏醒的人声，感觉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阿沅已经起床了，正在楼下和苗寨的妇人们一起生火做饭。沈玉薇看到阿沅用汉话夹杂着手势和苗人交流的场景，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翻身坐起，发现若素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窗边的那张椅子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放在桌上，显然是若素走之前给她倒的。

沈玉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带着一股山野草本的清香，和她平时喝的茶不太一样，但意外地好喝。她放下茶杯，起身洗漱完毕，走下了吊脚楼。

寨子已经完全苏醒了。晨光洒在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上，将那些青灰色的瓦片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中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晕。几个妇人正在门前的空地上晾晒衣物，一边干活一边用苗语聊着天，笑声清脆而爽朗。几个孩子在追逐一只受惊的母鸡，母鸡扑腾着翅膀满地乱跑，鸡毛飞了一地，惹得旁边的老人笑骂了几句。远处的水田里，几个青壮年男子已经挽起裤腿下了田，弯腰插秧的身影在晨光中构成一幅宁静而富有生机的画面。

沈玉薇站在吊脚楼下，看着这幅充满烟火气的景象，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她从小在津门长大，见惯了城市的喧嚣和繁华，后来跟着若素一路奔波，睡过野外、住过客栈、住过绮霞阁。

但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地方。这里的节奏很慢，慢到让人觉得时间仿佛流淌得比外面更缓一些。这里的人很淳朴，淳朴到让你觉得那些城市中的算计和纷争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正出神，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若素正从寨子后面的山坡上走下来。她的衣袂被晨露打湿了一些，手中握着一把沾着露水的野花，不知道是在哪里摘的。她走到沈玉薇面前，将那把野花递给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早上散步，顺手摘的。”

沈玉薇接过那把野花，低头看了看。

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山野小花，紫色的、白色的、淡黄色的，夹杂在一起，朴素却鲜活，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抬起头看着若素：“你一大早出去散步，就是为了给我摘花？”

若素别过头去，望着远处的山峦，声音依然平淡：“顺便而已。”

沈玉薇看着她那副故作淡定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但没有戳穿她，只是将那把野花小心翼翼地收好，说了一句：“我很喜欢。”

吃过早饭后，沈玉薇决定开始办正事了。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独自一人去找了龙格族长。族长正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搓麻绳，看到沈玉薇来了，连忙站起来，笑着用生硬的汉话打招呼：“恩人，昨晚睡得好不好？”

沈玉薇笑着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石墩上坐了下来。她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先和族长聊起了家常。

聊湘西的山，聊湘西的水，聊寨子的历史和风俗。族长的汉话虽然不太流利，但说起自己熟悉的事物时，话匣子就打开了。他告诉沈玉薇，这座寨子叫青龙寨，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寨中住着六十多户人家，都是世代居住在此的苗人。他们以耕种和狩猎为生，偶尔也会下山去镇上用山货换取盐巴和布匹。寨子有自己的规矩和信仰，供奉着山神和祖先，每年春秋两季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

沈玉薇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几句话，问一些细节。她问到了苗族的服饰。

那些精美的银饰和刺绣有什么特殊的含义；问到了苗族的节日。踩山节和苗年是怎么庆祝的；还问到了山中的草药和毒虫。哪些可以入药，哪些需要提防。

族长一一作答，说到兴起时，还回屋拿出了一套苗族的传统银饰给沈玉薇看，那些银饰做工精美，上面刻着蝴蝶和花朵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聊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沈玉薇觉得气氛差不多了，才慢慢地把话题引向了那座古洞。她没有直接问，而是先说起了湘西的山水和古迹，感叹这片土地上藏着太多的秘密和传说。然后她话锋一转，用一种随意的好奇语气问道：“族长，我昨天在山里转的时候，发现了一座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后面好像有一条裂缝，通向一座溶洞。那座洞是你们寨子的地方吗？”

龙格族长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近乎凝重的神色。他沉默了很久，手中的麻绳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沈玉薇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他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族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那座洞，是我们苗寨的禁地。”

沈玉薇的心中一动，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道：“禁地？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