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薇转过头看着她,平静地问道:“寨子里的人,有谁亲眼看到阿公下葬吗?”
阿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我还小。但寨子里的人都这么说……”
沈玉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重新走进岩洞,在棺材旁边蹲了下来,用手电筒仔细照射着棺材下方的地面。她发现棺材底部的地面与其他地方的地面颜色略有不同——那里的泥土颜色更深一些,而且表面有一层细微的凹陷,像是被重物长期压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片地面——传来的声音是空洞的,不是实心的。
沈玉薇的嘴角弯了一下。她站起身来,对若素说:“帮我挪一下这具棺材。”若素二话不说,走上前,双手抵住棺材的一端,轻轻一推——那具楠木棺材被她轻而易举地推到了一旁。棺材移开之后,露出了下面的地面。
那里果然有一块石板,石板的边缘有明显的缝隙,显然是可以打开的。
沈玉薇蹲下身,用手指抠住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提。
石板被她掀开了。石板下方,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通向更深处的黑暗。一股陈腐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混合着泥土和石灰的味道,但并不刺鼻。
阿依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这……这下面是……”
“真正的墓室。”沈玉薇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上面的棺材是障眼法,用来迷惑盗墓贼的。真正的棺椁,在这下面。”
若素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你怎么知道的?”
沈玉薇笑了笑,一边准备往下走一边说道:“我父亲的笔记里有句话,越是看起来容易得手的东西,越有可能是陷阱。这座岩洞的位置太显眼了,棺材放得也太显眼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座墓一样。真正有经验的葬师,不会把重要的墓葬布置得这么张扬。”
她说完,率先踏上了石阶,向下走去。若素紧随其后,阿依和阿沅也跟了上来。石阶不长,大约走了十几级就到了底。石阶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的四壁打磨得相当平整,虽然没有华丽的装饰,但做工精细,透着一股朴素的庄重感。石室正中央,停放着一具棺材。
这具棺材比上面那具小一些,但用料更加考究。
是一种沈玉薇都没有见过的深色木材,表面泛着一层油脂般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樟木但又不同于樟木的清香气味。棺材表面没有任何漆饰,也没有雕刻花纹,只在棺盖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
那是一个圆圈,中间有一道弯曲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沈玉薇走到棺材前,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绕着棺材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棺材的每一个接缝和角落。她发现棺材的盖板与棺身之间,有几处细微的缝隙中嵌着一些黑色的粉末。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笑了:“这位阿公,看来也是个谨慎的人。棺盖上涂了一层毒粉,如果直接掀盖,毒粉就会飞散开来,吸入的人会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她从腰间取出一块布巾,蒙住口鼻,然后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棺盖的缝隙刮了一圈,将那些黑色的毒粉全部清理干净。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她才将小刀插入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中,轻轻一撬。
棺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松动了。她和若素一人抬一端,将棺盖缓缓移开。
棺材里面,躺着一具保存完好的尸骨。尸骨身着苗族的传统服饰,头戴银饰,双手交握在胸前,手指间握着一串珠子。尸骨的旁边,放着几件随葬品。
一只陶罐、一把弯刀、一袋稻谷,以及一枚青铜钥匙。沈玉薇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去,将那枚青铜钥匙取了出来。钥匙入手沉甸甸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整体的形状依然清晰可辨。
与她之前见过的石门钥匙孔的形状完全吻合。
沈玉薇将钥匙收好,正要直起身来,目光忽然被棺材内壁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在棺材的内壁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浅,像是用指甲或者某种尖锐的器物刻上去的,笔画潦草,仿佛是在临终前匆忙留下的。沈玉薇凑近了仔细辨认。
那行字是用两种文字刻的,虽然沈玉薇看不懂苗文,但汉文的内容写的只有四个字:“小心货郎”。
沈玉薇的眉头微微皱起。小心货郎?这是什么意思?货郎是指走街串巷挑担卖货的小贩吗?为什么要小心货郎吗?阿公在临终前留下这四个字,一定是有所指的。她将这个发现记在心中,没有声张。
沈玉薇又在棺材中仔细搜寻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物品之后,才将棺盖重新合上。她握着那枚青铜钥匙,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凉的触感。
第一把钥匙,到手了。但她的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那个留下“小心货郎”四个字的阿公,到底在警示什么?而那些先她一步来过这里的盗墓者,又是在找什么?这些问题,暂时还没有答案。
四人沿着石阶回到了上层的岩洞,又将那具空棺材挪回了原位,掩盖好石板的痕迹。沈玉薇站在洞口,望着峡谷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棺材和岩洞,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三人说道:“走吧。第一把钥匙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