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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峡（第1页）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四人便出发了。

阿依走在最前面带路，背着一只竹篓，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和几只装药的竹筒，步履轻快，像一只在山林中穿梭的野猫。若素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保持着警惕，时不时扫视四周的树丛和山石。阿沅走在第三位，手里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背上背着一只装满干粮和水的包袱。沈玉薇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沿途的地形和植被。

棺材峡距离苗寨大约半日的路程。据阿依说，那是两座山峰之间的一条狭长峡谷，因两岸崖壁上布满了天然的岩洞和裂隙，被苗人用作崖葬之地而得名。上一任族长阿公就安葬在那里。按照苗族的习俗，德高望重的长者死后会被安葬在崖壁上的岩洞中，棺材放置得越高，表示对逝者的敬意越深。阿公的棺材据说被放在了峡谷最高处的一个岩洞里，需要攀爬才能到达。

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地势开始变得崎岖起来。植被也从高大的乔木逐渐过渡到低矮的灌木和蕨类植物，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峭。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的、带着石灰质气息的味道——那是峡谷中特有的气味。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豁然开朗。两座陡峭的山峰拔地而起，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峡谷。峡谷两侧的崖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岩洞和裂隙，远远望去，像是蜂巢一般密密麻麻。

许多岩洞的洞口都放置着棺材。有的已经腐朽坍塌，露出里面散落的白骨；有的依然完好，漆面在风雨侵蚀下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质。阳光从峡谷上方洒下来，被两侧的崖壁切割成一道细长的光带，照在谷底，形成一种神圣而诡异的氛围。

阿沅抬头望着那些挂在崖壁上的棺材，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我的天……这么多棺材……这得死了多少人啊……”

阿依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这是我们苗族的崖葬习俗。棺材放得越高，表示对逝者的敬意越深。阿公是我们寨子上一任族长，他的棺材在最高的那个洞里。”她伸手指向峡谷深处最高处的一个岩洞，那洞口距离谷底至少有数十丈高，崖壁近乎垂直，表面布满了风化形成的裂隙和凸起的岩石，可以作为攀爬的着力点。

沈玉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上去看看。”

阿依在前带路，四人开始攀爬。崖壁比她预想的要难爬得多，有些地方的岩石已经风化松动，一脚踩上去就会哗啦啦地往下掉碎石。阿沅爬得胆战心惊，全程不敢往下看，死死地抓着岩石缝隙，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若素倒是轻松自如，本来她可以用飞的，但因为外人在场还是收敛了一些。

她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就能跃起数尺高，手指扣住岩缝借力，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白鹤，在崖壁上辗转腾挪，看得阿依眼睛发亮。

沈玉薇爬得也不慢。她虽然没有若素那样的身手，但多年下墓的经验使她的的动作非常稳健。

每一步都踩在最牢固的岩石上，每一只手都扣在最稳固的缝隙中，不急不躁，节奏分明。她一边爬一边观察着崖壁上的痕迹，偶尔还会停下来，用手指摩挲一下某些岩石表面的刻痕。

若素注意到她的举动，在她上方停下来，低头问道：“发现什么了？”

沈玉薇抬头看了她一眼，用手指了指身边一块岩石上的一道刻痕：“你看这道痕迹，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是被人用工具凿出来的。而且看这个风化程度，应该是近几年留下的。”她又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块岩石上的一道类似的痕迹，“那边也有。有人在不久前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个。”

若素的眉头微微皱起。阿依听到这话，也停了下来，凑过来看了看那道刻痕，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难道是有人来过阿公的墓？”

沈玉薇没有立刻回答，继续向上爬去。又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四人终于到达了那个最高的岩洞洞口。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大约有一人高，洞内黑漆漆的，看不到深处。洞口边缘有一些新鲜的泥土和碎石，显然最近有人进出过。沈玉薇蹲在洞口，用火把往里面照了照。

洞道并不深，大约只有两三丈，尽头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具棺材的轮廓。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棺材上，而是落在了洞道地面上那些凌乱的脚印上。她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有人来过了。而且不是一拨人。”

阿依的脸色变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玉薇指了指地面上的脚印：“你看，这些脚印大小不一，鞋底的纹路也不一样。至少有三种不同的脚印。而且这些脚印有进有出，说明那些人进去了又出来了。”她沿着洞道往里走了几步，在手电筒的光束照射下，洞道尽头的那具棺材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具用楠木制成的棺材，漆面已经大部分剥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质。棺材盖歪斜着搭在棺身上，显然被人打开过，而且没有好好地合回去。

沈玉薇走到棺材前，伸手推开了棺材盖。棺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和一些散落的陪葬品碎片。

几片破碎的陶片、几枚生锈的铜钱、一块已经腐朽的布料。没有尸骨，没有钥匙，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阿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钥匙……钥匙不见了！”

沈玉薇没有答话。她站在棺材前，目光在棺材内外仔细扫视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伸手摸了摸棺材内壁的底部，又敲了敲棺材板的厚度，然后直起身来，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出了岩洞，站在洞口，目光在崖壁两侧来回扫视着。

若素跟了出来，站在她身边，低声问道：“发现什么了？”

沈玉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崖壁上缓缓移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笃定：“这具棺材是假的。真正的棺椁，不在这里。”

阿依愣了一下：“假的？怎么可能？这就是阿公的墓啊！寨子里的人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