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农奴们看着她,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他们的目光中依然带着那种麻木的、不敢相信的神色。沈玉薇没有时间多做解释,她拿着钥匙,开始逐一打开牢房的门锁。铁锁一把接一把地被打开,牢门一扇接一扇地被推开。那些农奴们站在敞开的牢门口,迟疑着,互相看着,没有人敢迈出第一步。沈玉薇回过头,看着他们,声音中带着一种急切而恳切的力量:“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门已经开了!你们自由了!跑啊!!”
终于,一个年轻的农奴率先迈出了脚步。他站在牢门口,看了一眼沈玉薇,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依然在犹豫的同伴,咬了咬牙,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地牢出口的方向跑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农奴从牢房中涌出,沿着走廊朝出口的方向奔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地牢中回荡着,如同沉闷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但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吼声:“有人劫狱!快!封锁出口!”
沈玉薇心中一凛,转过身来看到七八名护卫正端着枪朝这边冲来,为首的那个手中还举着一盏明亮的马灯,将整条走廊照得通亮。
沈玉薇握紧剑,迎着那些护卫冲了上去。
她的身形在狭窄的走廊中快速闪转,避开了第一名护卫刺来的刀锋,同时手中的剑横削而出,划破了他的手臂。那名护卫发出一声痛呼,手中的刀脱手掉落。
但更多的护卫涌了上来,沈玉薇被逼得连连后退,她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一样,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
那些被她放出来的农奴,不知何时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他们站在走廊中,手中握着从地上捡起的石块、木棍、断裂的铁链,目光中带着一种沈玉薇从未在他们脸上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而出的愤怒。
那个第一个迈出牢门的年轻农奴站在最前面,手中握着一根从牢门上拆下来的铁条,他看着那些护卫,声音沙哑而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我们不怕你们了。”
他冲了上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农奴们,那些被压迫了数十年甚至数代人的农奴们,那些被当作牲畜一样对待、被剥夺了一切尊严和希望的农奴们,在这一刻,终于拿起了武器。他们没有受过任何战斗训练,他们的武器简陋得可怜,但他们的人数众多,他们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般不可遏制。那些护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流冲得措手不及,有人被石块砸中了头部,有人被木棍打倒在地,有人被农奴们按在地上,用拳头和指甲撕扯着。
沈玉薇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那些农奴们与护卫搏斗的身影,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没有时间去感动,她转过身,继续朝走廊深处跑去。
她还要打开更多的牢房,放出更多的人。
她一间一间地开着牢门,一把一把地撬着铁锁。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间牢房,放了多少人出来,她只知道自己的手指已经被铁锁磨破了皮,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下来,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她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那扇门与其他的牢门不同。
它不是用木栅栏做成的,而是用厚重的实木制成的,门板上没有窗户,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门上没有锁,只用一根木闩从外面闩住,仿佛里面关着的东西不值得用锁来锁住。
沈玉薇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伸出手,缓缓拉开了那扇门。
然后她僵住了。
这间房间不大,大约只有一丈见方。
房间中没有床铺,没有桌椅,只有地面上铺着一张厚厚的、暗褐色的毛毡。毛毡上散落着一些她一开始没有看清的东西。
等她看清之后,她的胃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那是人皮。一张张被完整剥离下来的人皮,有的已经被鞣制过了,呈现出一种惨白的、皮革般的质感;有的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残存的毛发,被随意地堆叠在角落里。
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几件半成品,用人皮做成的法鼓、法铃和经幡,上面的图案是用人血描绘的,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而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蜷缩着几个少女。她们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身上穿着破烂的单衣,裸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伤痕和淤青。她们的眼睛很大,但目光是空洞的,仿佛灵魂已经被从身体中抽走了,只剩下了一具具空壳。她们看到沈玉薇推门进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低着头,像一群被吓坏了的小兽。
沈玉薇看着她们,看着那些被制成法器的人皮,看着那些少女空洞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刻一片空白。然后一种强烈的、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从她的胃中涌起,她弯下腰,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她干呕了几下,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害怕,是愤怒。
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的、纯粹的愤怒。她终于明白了丹增所说的“肮脏的交易”是什么意思。
噶伦家族和那些上层僧侣,不仅仅是在压迫农奴、贩卖人口,他们还在用人命来炼制法器,用少女的皮肤来制作他们所谓的神圣之物。
她走到那些少女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你们……能走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