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几天之后,那只蚂蚁还是死了。若汐看着掌心中那只一动不动的蚂蚁,沉默了很久,然后找了一处石缝,将蚂蚁的尸体放了进去,又用一块小石子封住了洞口。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若素注意到了她的眼眶是红的。
若素还看到,有一只老鼠不知从何处钻进了洞穴。那只老鼠比蚂蚁活得久一些,活了大约半个月。
若汐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小灰”。她每天跟小灰说话,给它讲故事,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食物分给它。她甚至用破碎的衣角给小灰做了一条小小的“披风”,披在它的身上。
小灰似乎也很喜欢她,经常爬到她的膝盖上蜷缩着睡觉。
但半个月后,小灰还是死了它。
误食了洞穴中某种有毒的菌类。若汐抱着小灰的尸体,在洞穴中坐了一整天,没有说一句话。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给任何闯入洞穴的生物取过名字。
画面快速闪动着。若素看到了若汐在洞穴中度过的漫长岁月。
她看到若汐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模仿着不同人的声音,一人分饰多角,演出一场场给她自己看的话剧。
有时候她演的是小时候和若素在昆仑皇宫的花园中追逐嬉戏的场景。她扮演童年的自己,又扮演童年的若素,用两种不同的声音和语气对话,在狭小的洞穴中跑来跑去,仿佛那里不是一座冰冷的囚牢,而是昆仑皇宫中那座开满了鲜花的花园。
“姐姐!你等等我!”
“你跑得太慢了,若汐!”
“哼,你欺负我,我去告诉母后!”
“你去呀,我才不怕呢。”
她一个人演着两个角色,笑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着,显得格外凄凉。
有时候她演的是与母亲撒娇的场景。她蜷缩在角落里,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膝间,声音变得娇憨而稚嫩,仿佛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向母亲撒娇。
“母后,我不想练剑了,手都磨出泡了。”
“母后,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母后,姐姐又欺负我了,你管管她嘛。”
然后她又换成了另一个声音,温柔而慈爱,回答着那些永远不会得到回答的问题。
她就这样一个人演着,说着,笑着,直到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再也听不见,然后洞穴中重新归于沉寂。
若素还听到了若汐唱歌。那是一种她非常熟悉的旋律,是昆仑地区的民歌,是她们小时候母后经常唱给她们听的摇篮曲。
若汐的声音沙哑而苍凉,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她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首歌,有时候声音很大,仿佛在对抗洞穴中那无边无际的寂静;有时候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仿佛那首歌只是唱给她自己听的。
若素站在那片记忆的洪流中,看着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若汐在那洞中是清醒的。是清醒地度过了那一千年。清醒地面对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独。清醒地与蚂蚁和老鼠做朋友,清醒地一个人演戏,清醒地唱着一首又一首永远不会有人回应的歌。
画面忽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黑暗的洞穴,而是一片火光冲天的战场。
昆仑覆灭的那一天,外族联军攻入了皇城。
若素看到了年轻的若汐。
那时的她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甲,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站在皇宫正殿的台阶上,独自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联军。
她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和灰尘,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但她没有后退一步。
若素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一直以为当年的若汐是一个柔弱的、需要她保护的妹妹。但此刻她才知道,若汐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