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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毒花联军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平息了。

阿依慕放下手，睁开眼睛。帐篷里很暗，只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光线。她站起来，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地狱。

到处都是尸体。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帐篷被推倒了，物品散落一地，几只羊在尸体之间茫然地走来走去，发出凄厉的叫声。

阿依慕在尸体中寻找父亲。她找遍了整个营地，最后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枯树旁找到了他。父亲躺在地上，胸口被捅了一个窟窿，血已经把周围的泥土染成了深褐色。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

阿依慕跪在父亲身边，伸出手，把父亲的眼睛合上。然后她掰开父亲僵硬的手指，取下了那把匕首。

那是一把很旧的匕首。刃口豁了好几个缺口，刀柄上的牛皮绳被汗水浸得发黑发亮，磨损得厉害。这把匕首是祖父传给父亲的，父亲说过，祖父的祖父传下来的，到底传了多少代，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阿依慕把匕首握在手里，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那不是金属的分量，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血脉的延续，又像是责任的传承。

她把匕首别在腰间，站了起来。

她没有哭。她跪在父亲身边，跪了很久，久到太阳落山，久到夜幕降临，久到草原上的风变得刺骨寒冷。然后她站起来，转身离开了那片废墟。

她没有回头。

从那天起，阿依慕开始了她长达六年的流浪生涯。

她独自一人在漠北草原上漂泊，从一个部落到另一个部落，从一个牧场到另一个牧场。她没有固定的住所，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一切都要靠自己。

她学会了偷窃，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进别人的帐篷，偷一块干饼或一小袋奶渣。

她学会了乞讨，跪在部落的入口处，用一双大眼睛看着过往的人，偶尔会有人心生怜悯，丢给她一块干肉或一件破衣裳。

她学会了在荒野中猎杀野兔和黄羊，用父亲的匕首削尖木棍做成简易的标枪，潜伏在水源附近，一等就是一整天。

她吃过草根，吃过树皮，吃过腐烂的动物尸体。她喝过泥坑里的积水，喝过牲畜蹄印里的残雪。她好几次差点死掉，有一次她误食了一种有毒的野草，上吐下泻了整整三天，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躺在野地里等死。可她没有死，她硬是扛过来了。

支撑她活下去的，是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式，活下去。”

还有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破匕首。

六年时间过去了。阿依慕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一个少女。她个子不算高，但身体结实，长期的野外生存让她的身体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充满了韧性。她的皮肤被风沙打磨得粗糙黝黑，头发枯黄干涩，打结成一缕一缕的。她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与野兽搏斗时留下的纪念。

但她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种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才会有的亮，不是反射光线的亮，而是从内部燃烧出来的亮。

十五岁那年初春，阿依慕正在一片戈壁边缘寻找水源。

她已经两天没有喝到干净的水了，嘴唇干裂得起皮，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她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了很久，希望能找到一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洼。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像是远方的雷声，又像是大地在颤抖。阿依慕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

她爬上河床边缘的一座土丘，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她看见了。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条黑色的线正在缓缓移动。那条线越来越宽，越来越粗，渐渐显露出它的真容，那是人。成千上万的人。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中间夹杂着辎重车辆和牛羊牲口。旗帜在风中飘扬，盔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队伍绵延不绝，从东到西铺满了整个视野，像一条巨大的黑色河流在大地上流淌。

阿依慕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西边来的联军。

她听说过这支军队。从极西之地而来的蛮族联军，由数十个部落组成，一路向东征讨，所过之处无不臣服。他们正在招募战士，不问出身，不问种族，只要能打仗。

阿依慕没有犹豫。她从土丘上滑下来，拔腿就朝着那条黑色洪流的方向跑去。

她跑过戈壁，跑过枯草地，跑过一道道干涸的河沟。她的肺像要炸开了一样疼，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不敢停下来。那支军队在移动，她每耽误一刻，距离就会被拉远一分。

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又从西边沉入了地平线。夜幕降临了，但阿依慕没有停下。月光照在荒芜的草原上，为她提供了一点微弱的光线。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摔倒了几次，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皮，她爬起来继续跑。

她不能停。停下来就意味着错过。错过这支军队，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机会。她不想再流浪了，不想再一个人在这片荒芜的草原上与野狼争食了。她要抓住这个机会，这是她唯一的出路。